后台第2部分阅读
隐藏在这起案件背后的真正策划者又是谁呢?凶手杀害高中信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情杀?仇杀?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凭他几十年的公安经验和政治嗅觉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很深的背景,有可能与权力之争有关。如果是这样,幕后策划者很可能就是一个大人物。这无疑给他们的侦破带来了一定的难度,同时,也意味着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斗争拉开了序幕。事不宜迟,他同主管治安的副局长赵伟东碰了个头,随即召来各分局的局长,当场做了部署安排,要求各派出所的民警挨门挨户进行走访,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找出那家店门上带有利字的小商店,或者找出一个外出打工的李英来。吩咐完毕,他便驱车直奔市委,他要向市委书记杨志清汇报一下。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他应该找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关峰汇报才是,但是,这起案件牵扯到的不是一般的人,他必须要慎之又慎,否则,就会给案件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会直接影响到市里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市委书记杨志清听取了郭剑锋的汇报后也非常吃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老郭,你能确信这起车祸是人为的?或者说,它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谋杀案?”杨志清失去了他一贯说话慢条斯理的风格,连珠炮似的向郭剑锋提出了几个问题。
“是的。”郭剑锋肯定地说,“这是一起谋杀案,并且,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精心安排的谋杀案。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好像有人雇凶买杀。真正的凶手绝不是做了替死鬼的吴金山,很可能就在我们边阳市。”
“他们为什么会对中信这样呢?他究竟得罪谁了?据我平日对中信同志的认识和了解,他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呀,怎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剑锋,在案子还没有眉目之前,你们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就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负面影响。我们既不能放过真正的罪犯,也不能制造人为的混乱。无论是对上,还是对外,我们的口径必须一致,高市长是出车祸不幸遇难的。倘若走漏了风声,我们如何向省委、向高市长的家属,甚至向社会交代?待案子真正破了,到时我们再说也不迟,如果一时破不了,也不会造成不良影响。你说怎么样?”
郭剑锋不得不佩服杨志清的圆滑与老辣,就说:“杨书记,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办。”
杨志清说:“案件进展情况怎样,你可随时向我汇报。因为这个案子不同于别的案件,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郭剑锋说:“我一定做到,请书记放心。”
出了门,郭剑锋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滑头!”
宋杰他们匆匆赶到边阳市,已接近晚上下班的时候了,宋杰掏出手机拨通了郭局的电话说,郭局我们已到达,现在有没有李英的消息?郭剑锋说,市郊共有三百零八个李英,现在已经缩小到二十七人,正在逐一排查。你们现在马上归队,等候情况。宋杰回答了一声是,就和老毕、杜晓飞一起向局里赶去。
快到公安局门口时,宋杰的电话响了,接通一听,原来是郭局打来的,郭剑锋说,你们马上赶到南郊蔬菜批发市场,那里有一个年轻女子刚刚被杀,说不准她就是我们找的李英。宋杰挂了电话,马上让老毕掉头开往南郊。老毕说,这是咋回事,是不是发现新情况了?宋杰说,南郊蔬菜批发市场有一女子被杀,说不准就是我们要找的李英。杜晓飞说,不可能吧,他们的速度有这么快?宋杰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老毕为了加快速度,打开了警报器,前头的车辆马上让开了道,警车便在一阵鸣叫声中风驰电掣般地向出事地点开去。
赶到出事地点,现场已经被保护了起来,南郊甘南路派出所的同志正在查看着现场。宋杰分开众人,揭开蒙在死者身上的一块塑料布,死者胸部中了一刀,伤口很深,地上留下了一摊血,等派出所的同志赶来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宋杰问派出所的同志查清了她叫什么名字没有?派出所的同志说,我们也是刚赶到现场,还没查清死者的真实身份。宋杰又问围观的群众,你们能认出她是谁吗?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看了一眼说,她不是王强的媳妇吗?宋杰说,王强是谁?那男人说,是批发水果的,他媳妇给他打下手,叫……好像叫刘梅。另一个围观者也过来瞅了一眼说,没错,她就是王强的老婆,叫刘梅。
宋杰叫了一声不好,随之对老毕说,你留下勘查现场,杜晓飞跟我走。说着便向老毕要过了车钥匙。老毕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搞得神神道道的。宋杰说,没时间给你解释,等以后再说。杜晓飞莫名其妙地跟宋杰上了车,才说,宋队,是怎么回事,都快把我搞晕了。宋杰说,李英肯定在北郊,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北郊,晚了怕来不及了。杜晓飞说,怎么能断定李英就在北郊?宋杰说,他们在声东击西,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南郊,他们好在北郊下手。杜晓飞说,我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你敢肯定这起杀人案与吴金山被杀案是同一个人干的?宋杰说,肯定不是,但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杜晓飞说,何以见得?宋杰说,搞不清楚慢慢就会搞清楚的。说着驾车向北郊疾驰而去。
赶到北郊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杜晓飞说:“已到北郊了,我们怎么办?”
宋杰将车停在一边说:“与北郊派出所的苟所长联系一下再做决定。”说着拨通了苟所长的电话。
苟所长说:“他们正分头对八家重点户进行排查,地点嘛,在北桥的西桥头有一家,服饰市场里面有一家……”
宋杰没等苟所长把话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说:“还有哪几家没有去人排查,你告诉我,我去排查。”
苟所长说:“你要去,就去国道线上的那几家吧。在菜市场东侧有一家,在夜市里面有一家,还有一家是在夜来香歌舞厅的旁边。”
收起电话,宋杰说:“我们到离我们最近的一家去看看。”
车开到夜来香歌舞厅的旁边,经询问,旁边果然有一家名叫“小丽商店”,进去一看卖货的是个小姑娘,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叫李丽。问她知道不知道有个叫李英的人?她说她妈妈叫李英。问她的妈妈现在在哪儿?小姑娘说,我妈上厕所去了。正说着,她妈妈进来了。宋杰问她你叫李英?她说,我叫李英,请问你们找我有啥事?宋杰说,最近你到东阳市去过吗?李英说,没有呀,我跑到东阳去做啥?杜晓飞说,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吴金山的人?李英说,不认识,他是干什么的?宋杰感觉不对,就说,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说着便和杜晓飞急忙撤出,又向新的目标赶去。
来到菜市场东侧,找了老半天,还是找不到一家带“利”的小商店。正徘徊间,杜晓飞突然指着不远处家属楼旁的一家窗户说,那也是一家小商店,我们到那看看。说着便和宋杰一块儿来到近处,一看上面写着“一分利小商店”,字很小,不到近处,很难看清。宋杰说,找到了,说不准就是这家。他们来到窗前,叫了两声,没有人应声。宋杰说不好,吩咐杜晓飞守在窗口,他自己则绕过去想从门里进去,敲了一阵门,没有人应声,情急之中,他也顾不了许多,用足劲,一脚将门踹开。待要进门,一个血淋淋的人一下扑到他的怀中,宋杰一个激灵,看到一个黑影急速从眼前闪过,他什么都明白了。说时迟,那时快,宋杰一转身,一个飞脚向那黑影踢去。黑影一闪身,迅速向窗口奔去。宋杰将怀中那个血淋淋的人放在一边,一个箭步蹿上去,待要擒拿,对手却一个鹞子翻身,回手给了宋杰一拳。宋杰一惊,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腾空一跃,来了一招风摆杨柳,“叭叭”两脚,踢到了对方的胸部,对方被踢了个趔趄,待要上前,对方一个鲤鱼打挺突然跃起,又来了一个燕子三点水,从窗口一跃而逃。
守候在外面的杜晓飞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早已预感到了情况不妙,她不知道该进去为宋杰助一臂之力好,还是守在外面好?就在她还没有做出选择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窗口一跃而出,她迅速掏出枪,大喝一声,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话还没说完,黑影在落地的一瞬间,转身飞起一脚,将她手中的枪踢飞。杜晓飞一个黑虎掏心打去,对手勾手一翻,化过杜晓飞的拳头,随之,来了一个老妈拐线,给了杜晓飞一肘子,趁机一闪而过,遁入黑夜之中。不远处,一辆疾驰而来的小车将他接走了。
杜晓飞正要追,宋杰一把拉住她说:“别追了,赶快送受害者上医院。”
杜晓飞气哼哼地说:“真他妈的窝囊!让他从我的眼皮底下跑了。”
宋杰说:“我与他交过手,他不是一般的人。别说了,救人要紧,我们赶快送她上医院。”
第三章男人四十一朵花
此刻的刘国权正在家里看着市台的电视节目,电视画面上,节目主持人石楠正拿着话筒在现场做主持:“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二月二十三日早上十点三十二分,此刻,我正站在国道七十八公里处,向大家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们边阳市的市长高中信同志不幸罹难了。造成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前面的这辆康明斯大货车突然停车,高市长乘坐的奥迪车没来得及刹车,造成了汽车追尾事故,从而酿成了这幕令人惨不忍睹的血案。此刻,市交警大队、刑警大队的同志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我们听听他们对此是怎么定性的。”说着,石楠拿着话筒走向另一边,画面切到了被采访对象。
刘国权将烟蒂狠狠地一掐说:“刑警队?刑警队瞎掺和个啥,真是莫名其妙。”
他的夫人田菊花正端过来一小碗汤说:“你又发的哪门子脾气?我看你官越大,脾气也越大。”
刘国权接过汤说:“这是啥玩意儿?”
田菊花说:“这是我给你煲的冬虫夏草。”
刘国权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田菊花说:“你忘了,这不是上次白发祥从云南出差回来给你带来的吗?”
刘国权这才想起来,上次白发祥不仅给他带来了冬虫夏草,而且,还给他带来了一盒伟哥。冬虫夏草他并没有在乎,伟哥却很管用,最直接的受益方周怡曾连连夸他说,你真厉害,我算服你了。他自己也觉得明显的比过去厉害多了。这白发祥,也就是他,才能想得出来,也敢做得出来,要是换个别人,即使能想得出来,也没有那个胆量做得出来。白发祥是市建委主任,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老部下,所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看来,部下还是自己亲手提起来的可靠。
他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田菊花便说:“我听我们医院的赵大夫讲,这是大补,但是,必须坚持喝下去才管用,否则,就很难见效。”
刘国权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行了行了,只要你坚持煲,我就坚持喝,这有什么难的。”
田菊花又喋喋不休起来:“你看你,成天不着家,生活一点儿没有规律,我就是把汤煲好了,你不回家还不是白搭?我看你这个市长要是照这样当下去,早晚会把身体搞垮不可。”
刘国权狠狠回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经他这一狠,田菊花不吱声了。
刘国权有时也平心静气地想,田菊花确实是个好人,贤惠、善良,对他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但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会让人反感。人不仅需要生活上的关心,还要注重心灵上的爱抚,需要一些小情调作为双方感情上的润滑剂。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归结为某一个单向而毫无节制地去施加于对方,其结果恰恰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到应该得到的报偿,反而会引来抱怨。这就是好多中年妇女的悲哀,也是她们到了中年之所以拴不住自己老公的原因所在。这无疑是一条人生经验,完全可以供她们参考。聪明的女人也完全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以便调整自己的心态。当然,刘国权对田菊花是不报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么调整也无法调整过来了,即使调整,也无法补上她先天性的缺憾。她天生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就继续当好她的家庭妇女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从周怡那里加倍地找回来。
这就是互补。
这就是生活。
他非常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电话铃响了,他接起一听,是女儿小丹打来的。小丹大学毕业后,被分到了省城的一家科研机构,工作环境、生活待遇都不错。可是女儿还不知足,嚷嚷着要到国外去深造。他爱他的女儿,舍不得她离他太远,但又经不起她的死磨硬缠,就只好答应了。小丹说,老爸,你好吗?我妈好吗?刘国权说,好好好,我们都好。你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吗?小丹说,还算习惯,就是有点想你和老妈。哎,老爸,你对我妈还好吗?我可警告你,你必须对我妈好,否则,我可饶不了你。刘国权偷偷看了一眼田菊花,对着话筒说,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跟你妈妈说几句吧,看她都急坏了。
交过话筒,刘国权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前年春节,小丹从省城回家探亲,她与同学在金都大酒店聚会时,看到了他,便悄悄跟踪到了他和周怡约会的包间里。那时,他正好用筷子往周怡的口中送菜,却被她看到了。刘国权被吓得一惊,小丹却笑着说:“好呀,老爸你真行,瞒着我和我妈在这里吃好的。”
刘国权红着脸不知说什么是好,就支支吾吾地说:“小丹,你……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
小丹哈哈笑着说:“老爸,看把你吓的。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好,我不会告诉我妈的。”
刘国权说:“你要老爸怎么对你才算好?”
小丹说:“我的条件不高。”说着拿过一双新筷子,交给刘国权说,“你也喂我一口,努,就这鱼翅。”
刘国权说:“好好好,给我的宝贝女儿喂一口。”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送到了小丹的口中。
小丹边吃边说:“老爸,就这一筷子,想把我的嘴给堵住?”
刘国权说:“你还想吃什么?”
小丹说:“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拿过筷子,边吃边说,“老爸,我吃两口就走,不会耽误你俩很长时间的。”
刘国权说:“看你,胡说些什么。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怡已消除了紧张,莞尔一笑,甚是好看。恰巧被小丹看到了,小丹就问:“老爸,这位是谁?你还没有给我做介绍呢。”
刘国权说:“她叫周怡,是金都大酒店的总经理。”
小丹伸出手说:“你好。”
周怡也伸出手握了握说:“以后有空常来。”
小丹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周姐?还是叫你姨?论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几岁。”
周怡便大方地笑着说:“怎么都行,我喜欢你!”
小丹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怕我告我爸的黑状?”
周怡笑着说:“不是的。如果换个别的场合认识你,也许我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你实在可爱。”
小丹说:“你挺会说话,也讨人喜欢,难怪我老爸被你俘虏了。”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小姐要告辞了,老爸,你可悠着点,你要是敢跟我妈闹离婚,我可跟你没完。”说完,扮个鬼脸走了。
等小丹一走,刘国权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这小姑奶奶真是要命。”
周怡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才说:“难怪你那么喜欢你的女儿,她确实讨人喜欢。”
刘国权说:“干脆你认她做妹妹算了。”
周怡娇嗔道:“什么?她应该叫我小妈才对。”
刘国权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她叫你什么都行吗?”
周怡说:“去你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反正她也没有管我叫姐,说明她就默认了我是她的小妈。”
此刻,刘国权想起这些,心里禁不住涌起滚滚热浪。小丹果真没有告诉过她妈妈什么。也许,这正是女儿的聪明之处,这样做,正好维护了这个家,也维护了他的名誉和形象。
宋杰和杜晓飞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受害者是个女的,她因流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生命危在旦夕。虽然她没有说出她是谁,但是,宋杰和杜晓飞自然都判断出她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杜晓飞还在生自己的气,嘟嘟囔囔地说:“真他妈的窝囊,我刚才应该开枪才是,一枪崩了他,宁可掐断线索,也比这让人痛快些。”
宋杰说:“算了,别再埋怨自己了。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我就绝不放过他。”
杜晓飞说:“宋队,你看清了没有,他长得啥模样?”
宋杰摇了摇头说:“他戴着头套,你不知道?”
杜晓飞说:“我哪看清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一个飞脚将我手中的枪踢飞了。”
宋杰说:“可以看出,杀手不是一般的人,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这倒也好,为我们下一步侦破提供了线索。”
正说着,郭剑锋局长、赵伟东副局长带着刑警队的其他人赶来了。
郭剑锋说:“受害者现在怎么样?”
宋杰说:“刚才医生说了,很危险,现在他们正在极力抢救。”
赵伟东说:“能不能确定受害者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宋杰说:“可以确定,受害者就是李英。他们搞了一个声东击西,刚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郊,北郊就出事了。看来对手相当狡猾。在北郊,我与他交过手,还是让他逃了。看得出,他是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人,身手不凡。”
郭剑锋说:“具体情况到明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再说,你们俩可能还饿着肚子吧?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这里我已派专人监护。”
宋杰和杜晓飞还想说什么,被郭剑锋大手一挥说:“服从命令听指挥,不需要打疲劳战的时候就不要打,休息好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宋杰和杜晓飞只好告退。
边阳市这几年发展变化很大,曾几何时,这座历史名城还沉醉在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色古香中不能自拔。太多的名胜古迹,太多的历史传说,太多的名人轶事,给它带来了不少荣耀,也使它一度故步自封。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一觉醒来,正赶上改革开放,它的容貌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城被改造,新区被扩建,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海,使这座古城越发光彩宜人。到了夜晚,更是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渲染得温情而缠绵。夜色中的香巴拉咖啡厅,霓虹灯闪烁不停,五颜六色的灯光环绕在门楣上的一幅巨大的醉美人广告牌,仿佛在招徕着过往的行人,让他们别错过了欢度今宵。
在香巴拉咖啡厅内,有一位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孤独地坐着,他像是在慢慢地品着咖啡,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有一位打扮入时的小妞过去搭讪道:“大哥,我可以陪你喝杯咖啡吗?”中年男子轻轻地一笑说:“对不起,我在等人。”小妞还不甘心,就说:“我暂时陪你一会儿,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主动让开,行吗?”说着,小妞也不客气,就坐在了男子旁边。中年男子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小妞说:“看你长得蛮漂亮的,拿去吧!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小妞拿过钞票高兴地说:“谢谢大哥。”说完高兴地扭着小腰儿走了。
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长青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于又川。于又川今年四十来岁,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他长得不算漂亮,但却特别有气质,给人一种底气十足,城府极深的感觉。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他在来咖啡厅之前,接到了本市著名的女主持人石楠小姐的电话,邀他到咖啡厅来坐一坐,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盛情,欣然答应了。
他和石楠还是两个多月前认识的。他们相识完全是一种偶然。电视台决定要办一档名为“发展中的私营企业”系列专题报道,于又川自然被定为重点报道之一而排名在先。电视台派石楠来采访他,于是,他们便相识了。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们配合得非常愉快,彼此间也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当石楠得知于又川还是单身时,对他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他企业的兴趣。
石楠说:“凭你在边阳市的影响力和你个人的魅力,追求你的女孩肯定很多,而你却没有成家,这是不是与你的第一次婚姻不幸有关?”
于又川很有绅士风度地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你要采访的内容?如果这也是你的采访内容,恕我不能回答。”
石楠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于又川说:“此话怎讲?”
石楠说:“说是,是因为报道要是有这方面的内容,会使报道富于人性化和人情味。说不是,是因为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们可以不报道,但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很想知道。”
于又川微微一笑:“你很坦诚,我喜欢坦诚的人。你这个年龄正是充满好奇的时候,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人,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一好奇心。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饥饿,就是寒冷。高中毕业后,我就参了军,当的是特工。在部队里,训练非常苦,但是,比起农村,这是天堂,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吃饱肚子,正因为有了这种生活上的反差,才使我在训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能吃苦耐劳。很快,我就成了业务骨干,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被提了干。我这样做的目的是除了怀着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的崇高目标之外,更重要的是想从此走出那个生我养我的土窝窝,彻底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农民身份,当一个城里人。道理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实际。
“从部队复员后,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公安战士,为保卫祖国献出我的热血青春。但是,我没有后台,又没有背景,进不了公安的大门,却被分到建筑公司当了一名小小的建筑工人。对此,我并没有失望,能摆脱农村,当一名城里人,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就感到十分满足了,我没有理由去抱怨生活,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后来,我就成家了。我的前妻是我们公司的统计员,婚后第二年,我们生了一个女孩。在女孩刚满三岁时,我下岗了,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夫妻感情也发生了严重的危机。前妻埋怨我没本事,一进门,不是摔东摔西,就是指桑骂槐,我因为没有工作,只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外遇,那个人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刚刚离了婚的技术员。她这样无视我,不把我当人看的目的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提出同她离婚。我知道这些情况后,就提出离婚,条件是孩子归我。她说,孩子归你?你能养活孩子?我看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从她眼神中,我看到了什么叫蔑视。堂堂的五尺男儿,被女人瞧不起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将那张化妆得花里胡哨而又俗不可耐的脸砸个稀巴烂。可是,我,还是咬咬牙忍住了。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我的名字,然后,把我从部队带来的那床被褥一卷,就永远离开了那个给我带来终身伤痛的地方。
“下岗、被老婆抛弃,这一系列的事儿对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从而,也使我更清醒地认识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人类生存所遵循的自然法则,自从有了人类社会,莫不如此。你要想生存下去,而且要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必须自强,只有自强了,别人才不敢用我前妻那种眼神来蔑视我。于是,我便回到了老家,拉了一帮子人,成立一个建筑队,再次来到边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包工头儿。”
说到这里,石楠便接着说了起来:“于是,你慢慢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从一个小小的包工队,发展成了建筑行业中的龙头老大,然后,又开始经营房地产开发、饮食娱乐,成立了长青集团公司,你本人也成了我省的十大杰出青年,成了我们边阳市的政协委员……”
于又川摆着手说:“好了好了,你再继续说下去就是寒碜我了。”
石楠由衷地说:“真是不容易呀。”
于又川说:“是不容易。”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少年我都没有再提起过,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今天不知怎么,竟对你讲了。”
石楠说:“说完了,是不是有点后悔?”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讲给你也好,一方面使你对这个社会有更多的认识,另一方面,我也想满足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对人生的好奇心。”
“谁是小姑娘?我才不是。”石楠白了于又川一眼。
于又川分明地从她的眼里读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于又川见过的多了,他一直在回避着那种东西,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觉得那种东西其实是他早就渴望的,却一直没有寻找到的东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石楠,他觉得她要比电视中的她更生动更鲜活也更漂亮。
他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争大呢?说来也真是奇怪,人在小的时候,希望别人说她大,一旦当她大了,甚至变老了之后,又特别反感别人说她大。你说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石楠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用牙齿碰着瓷杯,眼睛盯着天花板说:“这是希望与惧怕。前一种是希望于未来,后一种是惧怕衰老。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于又川说:“这就恰如我和你。”
石楠不依了:“你才多大呀,就充老?不是有人说嘛,二十岁的男人是半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成品,四十岁的男人是精品,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六十岁的男人是赝品。你现在正是精品,就开始充老呀?”
于又川笑着说:“你的道理还挺充分的。不是还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嘛,女人十八橄榄球,抢来抢去不用愁;二十八岁像篮球,传来传去不回头;三十八岁乒乓球,推来推去直犯愁;四十八岁是棒球,一棍子打到洞里头。你现在正是几十个人抢的时候,真令人羡慕呀!”
石楠咯咯地笑着,像一只刚刚学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笑得很可爱。笑完她才说:“有意思,真有意思。男人四十一朵花,是炙手可热的精品,女人四十却成了豆腐渣,成了被人推来推去的乒乓球,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可见,女人与男人相比,她的青春实在是太短暂了。”
于又川说:“所以,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嫁人,不要白白浪费了你的青春。这是一个过来人对你的忠告。”
石楠说:“既然这是一个忠告,那么,你能否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
于又川问:“什么问题?”
石楠说:“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再婚?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婚姻对你的伤害太大了,使你对婚姻产生了惧怕?”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还是免谈吧,等以后有空再聊好吗?”
自从那次相识之后,他们又相约了几次,有时候是石楠约他,有时候是他约石楠,经过几次接触,他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活力与朝气,感受到了如雨后阳光下的清新与轻松。他有点喜欢上她了。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他。刚才,他看了她主持的采访节目,看到她手拿话筒,站在出事现场那可人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没想到就在他正想她的时候,她却打电话约了他。
就在于又川想入非非的时候,石楠挟着一缕轻风飘然地来了。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石楠落座后,抱歉地说,“主要是赶着做了一个节目,耽误点时间。”
于又川说:“其实,有时候,静静地坐着等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这要看等的是谁。”
石楠玩笑说:“早知道你等人也是一种享受,我就犯不着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也好让你多享受一会儿。”
于又川笑着说:“任何事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事物就会走向其反面。如果再让我等下去,恐怕就不会是享受,而是一种煎熬了。”
石楠一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一泓清泉,掠过了他荒芜的心田。
石楠笑完才说:“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一则笑话,真逗。”
于又川说:“说给我听听,究竟逗不逗。”
石楠说:“一只乌鸦从农夫头上飞过时正好把屎屙在了他的头上,农夫骂,死乌鸦,出门也不穿个裤衩。乌鸦却说,你屙屎的时候穿裤衩呀?”
于又川听完,不由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有意思,现在手机上网上搞笑的段子太多了,有些段子还编得真不错。我上次在手机上看了一个段子,也挺有意思。说的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小姐上了公交车,掏出餐巾纸将座位擦干净,刚要落座时,没控制好放了一声响屁。恰巧被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听到了,小伙子说,靠!真干净,擦完了还要吹一口。”
段子刚讲完,石楠就以手掩面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小伙子也太气人了,骂人骂得竟然这么幽默。”
第四章内j是谁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对于宋杰来说,是他警察生涯中刻骨铭心的一天。
就是这一天,他亲历了四桩血案,而且,又是同一伙人分别在不同的四个地点干的。最使他感到憋气的是,眼睁睁地看着凶手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这是他警察史上的奇耻大辱,是他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个过错。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找到凶手,不论他在边阳,还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抓到他,以此洗清他的这一耻辱。
出了医院,他一直默不作声地开着车。杜晓飞说,头儿,到哪里去?宋杰说,找个地方先填肚子,填饱了肚子再说别的。杜晓飞嘟囔了一句,妈的,今天真窝囊。宋杰没好气地说,一个女孩子家,说话就不能文明一点?杜晓飞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时尚,这样说才痛快。再说,也没有人规定,只有你们男人说话才可以带这两个字,我们女孩子就不能说?老帽。宋杰说,我是男人,也不见得把这两个字常常挂在嘴上。杜晓飞说,你要是常常挂在嘴上就显得太没有档次,太没有品位了。宋杰说,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你成天挂在嘴上就有道理,别人一说就没有档次了,这是什么逻辑?杜晓飞说,因为那两个字早已被你们男人说烂了,你要是再跟着说就是没有档次,没有品位。宋杰只好说,好好好,算你有理,我不说了行不行?宋杰说着将车停在了一个小餐馆的门前。
来到餐馆,宋杰先要了一瓶白酒,却将菜谱交给了杜晓飞说,你点吧,我买单。等杜晓飞点好菜,宋杰已将三杯白酒喝下了肚。杜晓飞说,你悠着点儿喝行不行?别等菜上来了,你却醉倒了,让我买单?想得美。我可告诉你,我出门没带钱。宋杰笑了一下,打趣地说,算你聪明,我这点小阴谋一下就被你识破了。好吧,我就悠着点喝,好清清醒醒地买单,省得某些人担心,她还要攒钱买嫁妆哩。杜晓飞笑着说,你讨厌不?你才攒钱买嫁妆哩。宋杰说,这辈子我怕嫁不出去了,我就只好娶一个了。正说间,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毕的。宋杰问,你那边怎样?老毕说,有新情况,你在哪里?宋杰说,我在……这是什么地方?他问杜晓飞,杜晓飞说,长沙南路一品香餐馆。然后,就大声说,我们在长沙南路一品香餐馆,你到这里来。挂了电话,杜晓飞问,老毕说有情况?宋杰说,老毕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只有等他来了才知道。
老毕其实岁数并不大,才三十来岁,只因长得有点老相,先是岁数小的叫他老毕,叫着叫着,岁数比他大的也跟着叫起了老毕,现在大家都叫习惯了。老毕是一个热心肠,对人关心体贴,过去,每逢节假日,他就把宋杰、杜晓飞几个单身叫到他家去包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