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坦诚(3)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坦诚(3)
雍正十年的初夏,蝉噪聒耳,气压很低,闷热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如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烦躁。
胤禛多月没有来我这里,雅儿也不止一次的哭闹着要见阿玛,我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告诉他胤禛国事繁忙,抽了空就会来瞧她,看到她似懂非懂的样子,我的心中不是没有怨言的。
他可以接受我来自未来世界的这一事实,却接受不了的大清朝最终亡国的命运。
相爱容易相守难,到了今日我们之间还是有一道跨不去的鸿沟。
我不是班婕妤可以写下《长信宫怨》,顾影自怜,我也不是阿娇试图用《长门赋》来挽回帝王的心,我唯有在这方小小的天空下守着雅儿,幸好还有雅儿,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小绪子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身上全是泥污,他这是怎么了?往日的他可是最爱干净的啊。
“小绪子,你过来,”我朝他招手,他原本是想躲开我直接往自己那屋去的,被我叫住只得慢慢的跎了过来,“给主子请安。”
“你身上是怎么了?”我从衣袖里掏了块帕子出来递给他,“拿去擦擦。”
“主子,”小绪子抬头看我,眼中竟嗪着泪水,我讶异的扶他起来,他往回缩了下手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强忍着疼痛,我把他的袖子撩了起来,只见他手上有被抓伤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和谁打架了?”我有些生气,语气重了点,小绪子一向稳重,对我又忠诚,我实在是想不通他居然和人吵闹甚至动了手。
“主子别气坏了身子,小绪子错了,小绪子该打,”他抡起手掌对着自己就是一巴掌。
我连忙拦住他,“住手,我并不是怪你,可是你是我星云楼的人,现在弄成这样总得给我有个交待。”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五个手指印,这傻孩子,打自己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小绪子抹了把脸,“主子对奴才这样好,奴才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再说奴才这条命也是主子救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听他的口气还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可是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打我的人。
“小绪子,你先起来,”我拉把椅子到我身边,“你坐下来,慢慢说给我听,受了什么委屈,有我给你做主。”
小绪子刚站起来,听到我这番话,马上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没受委屈,主子不用放在心上,”他朝我磕了个头,“若主子没什么事,奴才先告退了。”
“慢着,小绪子,你有事情瞒着我,”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依我看人的经验,此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你不说我出去一问还不是一样能知道,倒不如你自己说了清净。”我拉他坐下,“来,坐下说。”
他唯唯诺诺的坐在我身边,感觉浑身的不自在,“主子,奴才还是站着说舒坦。”见我点头,他才恭敬的站到我的右首处,可是嘴巴仍是闭的紧紧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也回看他,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我失笑道:“怎么?变哑巴了?那我找别人问去。”
我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小绪子急的一把扯住我,“主子,您别去,奴才说就是。”
他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还把手上的泥土沾到了我的身上,足见这件事不寻常,我更有兴趣听下去了。
“主子,您听了可别生气,犯不着和那些奴才们一般见识。”小绪子说之前还不忘提醒我,我点了下头。
“奴才听见竹子院的几个奴才在说主子的坏话,一气之下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奴才势单力薄,才落了下风,”他说话的口气是极为我不平的,如果我没拦住他,他估计还想凑合了人手再去进行一番较量的。
竹子院在年贵妃去世后一直空着,听说前些日子才被赐给了刘贵人,“他们说我什么坏话了?”我微笑的问道。
“说是主子您……”小绪子边说边偷看我的表情,见我脸色不变才接着往下说:“您如今的身份已不比从前,是个失宠的妃嫔,而刘贵人才是现在皇上的专宠。”
原来自己已经沦落到失宠的嫔妃这一类人去了,我苦笑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慧嫔吗,宫里多是见风使舵之人,皇上对嫔妃的态度就是他们所要把握的方向,也难怪我这里许久未见人来了。
我还想着要为小绪子做主,却没想到是自己连累了他,不得宠的妃子,底下奴才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小绪子,委屈你了,”我叹了口气,“我现在今非昔比,你留在我这里也着实耽搁了你,不如去求王公公把你调去刘贵人那里,总比待在这里跟着我强。”
“小绪子愿意终身伺候主子,别无他想,”见他又要跪下来,我忙说道:“我相信你就是,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奴婢也愿意一辈子服侍主子,决不做那望恩负义之人,”说话的竟是小颜,她缓缓走到我身边,替我捏了捏酸疼的肩膀,我知道她是意有所指的,翠翠的背叛她一直不能释怀,小颜对她的不满还在我之上。
我有些感动,在我这样落魄的时候,还有两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不能不说是桩幸事。
我脑子一转,有了个主意,“小绪子,你想报仇不?”
小绪子满不在乎的说道:“要报仇还不容易,我找几个相熟的太监帮忙,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我摇了摇头,“我们是文明人,不用拳头说话。”我转向了小绪子,“你现在去把那拳头挥在你身上最多的那个家伙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谅他也不敢不来,我要让他当众出丑。”我的眼睛闪耀着光辉,很久没有捉弄人了,今天就拿他来开刀。
小绪子乐呵呵的跑了出去,我吩咐道:“小颜,替我研磨,今日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说话间,小绪子带了个年轻的公公进来,矮墩墩胖乎乎的,模样还算周正,倒不像是个说话刻薄的人,我随手放下手中的笔,客气的问道:“小公公怎么称呼?”
他可能没有料到我对他和善的态度,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自如,他向我请安后回道:“奴才姓刘,慧主子吉祥。”
“哦,原来刘公公和刘贵人是本家呢,难怪,”我故意没再往下说,可是在场的人全明白我的意思,那刘公公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不爽,又不敢发作,不管怎样他还是心存忌惮,我再怎么不得宠,也是主子。
他尴尬的张了几次嘴问道:“不知慧主子找奴才来有什么事吩咐?”
我把刚才写下的诗句拿起来,小心的吹干墨迹,浅浅一笑,“不知刘公公认识字不?”
他点头,我放下了心,如果他不识字我就白费功夫了,我递给他,“请刘公公帮忙大声的念出来。”
小绪子不认识字,小颜的底细他也不清楚,因此他对于我的举动没有半分怀疑,他自己也知道我叫他来绝对不会诉诸武力,他毕竟不是我这里的人,要教训也是由刘贵人来,所以倒也是有恃无恐。他很爽快的接过就念了起来,
《卧春》
岸梅幽闻花,
岸枝伤恨彽,
遥闻卧似水,
依透达春绿,
岸丝绿,
岸丝透绿,
岸丝透黛绿。
早就刘公公才念了几句的时候,小绪子和小颜就忍不住了,他们使劲的憋着不笑出声,我感觉自己快要得内伤了,肠子都绞到了一起,为了掩饰我的窘态,我端起杯子假装慢腾腾的喝水,好不容易等他全部念完,小绪子已经笑趴在地上,小颜更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摸着肚子说道:“笑死我了,主子你这招太厉害了。”
星云楼里很久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那刘公公明显成了我这逗乐的道具,只可惜他自己还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妹妹这里好热闹,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门边懒洋洋的倚着一个人,笑的妩媚娇柔,可是眉眼间的淡漠又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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