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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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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待没多久,你就懂得跟义父谈条件,义父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如果她是你的妻子,那也是义父的媳妇儿了,都是自己人,义父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义父,请您不要伤害她,您要我干什么都行。”燕七无法想像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凌虐招弟。“请您放她走。”

    招弟也同样不想让他再被控制,成为杀人工具。“你这个疯子,难道你没看到你的周围都是来向你索命的冤魂?像你这种人会不得好死!”

    “娘子,不要说了!你走!”

    她坚决的摇头。“要走一起走!”

    “真是夫妻情深,令人动容。”义父哼笑著说。

    招弟一脸嘲弄,“我看你是在嫉妒我们,凭你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大概没有女人看得上眼。”

    他眼底射出两道冷芒,“燕七,你娶的媳妇儿还真是伶牙俐齿。”

    “义父,我答应跟您回去,请您不要为难她。”燕七冷汗涔涔的乞求。

    “放了她可以。”他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马上杀几个人让义父瞧瞧你的功夫有没有退步。”

    燕七的右手蓦地握成拳状,不停抖动。

    “不肯吗?”义父笑觑著问。

    就在这当口,一男一女相偕往这边逃来。

    “燕大哥、招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死光了,快点逃啊!”彩云哭得满脸,哽咽的叫道。“宝哥,我们快走。”

    跟在她身边的也是王府侍卫,到了最後却只能贪生怕死的选择逃命。

    义父脸色一凝,“杀了他们!”

    “不要!”招弟失声惊呼。

    仿佛被下了咒,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燕七根本抗拒不了他的指令,也或许是想保护招弟,於是在招弟的叫声中快如闪电的出手,一瞬间捆住那名叫宝哥的王府侍卫的咽喉……

    “喀”的一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对方的性命。

    “啊!”彩云瞥见未婚夫两眼翻白,颓然倒地,放声尖叫,可是叫声没有持续太久便轮到她了。

    招弟在彩云跟著断气之後,扑上去想唤醒他。“相公!”

    凶狠冰冷的目光掠向她,还来不及消褪……

    “吓!”燕七倒抽口凉气,几乎在瞥见她的第一眼倏地清醒过来。

    她喉头一梗,“为什么?为什么要听他的?”

    “娘子,我求你不要管我,快点走。”他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只要在义父面前,他就像是回到幼年的自己,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现在只求招弟能够平安脱困。

    义父阴沉著脸,不再有任何笑意。

    不期然的,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同样是个蒙面黑衣人。

    “都解决了?”

    那人冷漠的回答,“是,义父。”

    “替义父杀了那个女人。”他说。

    燕七不由得大惊失色,“义父,你答应要放她走的!”

    “凡是会破坏我们父子感情的绊脚石都得除去。燕大,杀了她!”他命令年纪最长的义子。

    他往前一站。“是,义父。”

    燕大是他们这些义兄弟之中功夫最高的,燕七不敢小觎他的能耐。“娘子,你躲在我後面。”

    “相公,你要小心。”招弟心急如焚的说。

    话声方落,两人已经使出拿手本事,和对方缠斗起来。

    像是隔山观虎斗,只差没有茶点伺候,义父噙著邪恶的笑意看著两名义子拚个你死我活,活像那是他毕生最大的乐趣。

    一个鹞子翻身,燕七险险的闪过当头劈来的一掌。

    招弟揪著一颗心,差点喊出声来。

    “不要过来!”他分神叫道。

    在她瞠圆的杏眼注视之下,他转守为攻,呈爪状的五指袭向燕大的咽喉……

    早就对燕七的武功路数了若指掌,燕大轻而易举的捉住他的右手手腕,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整条手臂分筋错骨……

    燕七下颚抽紧,脸冒冷汗,逸出细微的呻吟,“呃……”

    “快走!”黑色面罩上的黑瞳强烈收缩。

    闻言,他微微怔住,以为自己因为过於痛楚而产生幻觉。

    原本寒冰似的黑瞳倏地绽出炯光,朝燕七的胸口击出一掌。

    “噗!”鲜血登时呕了出来。

    她满脸惊骇的奔上前,“相公!”

    “走!”燕大低喝。

    不再犹豫,燕七用完好的左臂搂住招弟,腾空—跃,几个起落,用尽所有的力气翻墙而出。

    ※※※※※※※※

    漆黑的京城大街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男一女的身影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的往前跑,脚下冷不防的一个踉跄,女的低叫一声,眼看就要仆倒。

    “娘子?!”燕七换个角度,让她跌在自己身上,才不会受伤。

    招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不要紧……继续……不要、要停下……来。”她好怕被追上,那必定准死无疑。

    “你跑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用左手拉起她说。

    她摇著螓首。“真的不用了。相公,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刚才挨了一掌受伤了?”那虚弱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似的,小手连忙在他的胸口上摸索的问道。

    燕七扯动没有血色的嘴唇,不过笑得不太成功。“燕大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我还捱得住。”

    “可是你流了好多的汗。”招弟掏出手巾替他擦脸,原本不赞成休息,可见他状况不对,开始担心起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喘口气,然後再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然这样乱跑也不是办法。”

    她打量了下四周,相中了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後门,彼此扶持的挨著门边坐下。“相公,你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一会儿,我们跑了那么远,他们要追来早就到了。”

    见他直冒冷汗,招弟又心急又心疼。“你怎么样了?要是难受就说出来,不要再硬撑,我不会因为你喊痛就骂你。”那个疯子应该被千刀万剐,死後下十八层地狱。

    牵动唇角,露出深深的酒窝。“娘子,我现在只想吃一样东西。”

    “你想吃什么?”招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燕七露出垂涎的口吻。“我想吃你做的松子枣泥麻饼。”

    “松子枣泥麻饼……你干啥要吃这么麻烦的东西?叫我现在去哪里帮你弄?你就不能吃别的吗?”招弟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泣不成声的臭骂他。“就只想著吃,这会儿叫我该怎么办?”

    他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求饶。“娘子,我是在跟你说笑的,不要哭,你哭我也会很难过的。”

    “你真坏,老是喜欢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呜呜咽咽的说。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燕七搂著她的肩头轻哄,转开话题。“我真的很意外燕大会违背义父的意思,偷偷放过我们。”

    招弟气愤难当的娇斥,“你还叫那个疯子义父?他自己疯了不打紧,也要你们这些人跟著一起疯,我看他连禽兽都不如,一点人性也没有。”

    “我叫习惯了嘛!”

    她强制的命令。“从现在开始给我改!”

    “是,娘子。”燕七唯妻是从的说。“我想燕大应该也跟我一样从噩梦中觉醒过来了,希望义父不会责罚他才好。”

    “别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招弟眼泪汪汪的圈抱住他,感觉到他的左臂搂著自己,右臂始终不动,垂落在身侧,起初没想太多,主动拉起燕七的右手,却见它无力的任由她牵著,怔忡半晌,渐渐发觉不对劲。“你的手怎么会这样?握起来我看看。”

    燕七淡淡一笑,“对不起,娘子,它握不起来。”

    “为什么?”

    “刚刚燕大把它废了,现在我的右臂一点感觉也没有。”既然被她发现了,他只好据实相告。

    她闻言大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会难过。”

    招弟好想狠狠的痛骂他一顿,可是心底疼惜的心情胜过了愤怒,她抱著那只垂软无力的手臂,真想大声的哭。

    “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把它治好,要花再多的银子也没关系。”

    他笑得好以妻为荣。“谢谢娘子。”

    “我们是夫妻,你谢什么。”招弟梗声的说。

    “娘子。”

    “嗯?”

    燕七一贯的笑吟吟。“我可以昏倒吗?”

    心中大恸。“当然可以。”她气自己没早点发觉他全身都在冒冷汗,脸色比死人还白,全仰仗过人的意志力才强撑著不倒下。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的笑在颤抖,快到极限了。

    招弟双眼红润,鼻头也酸了。“这还用问吗?你的娘子可厉害了,你尽管昏倒没关系,一切有我在。”

    “我只是要休息一下,很快就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他的眼皮缓缓落下,身体放松了。

    她让他的头颅搁在自己肩头上,“那你就好好睡。”

    “嗯。”轻吟一声,全身的重量便压向她。

    知道他真的昏过去了,招弟才纵容自己的泪水淌下来。

    凝望著眼前又黑又长的街道,心头涌起一股求助无门的慌乱。

    谁来救救她的相公?

    她发誓以後会多做善事,不会再那么爱钱了。

    谁来救救他们!

    ※※※※※※※※

    十个时辰後

    招弟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唤醒的,饥饿让她从沉睡中徐徐的睁开眼皮,迷糊的瞪著帐顶,好半晌才惊觉到自己的怀中是空的,燕七早已不见踪影。

    “相公!”

    她整个人蓦地从卧榻上弹坐起来,惊动了同在房中的婢女。“你总算清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你是谁?我相公呢?他在哪里?”招弟口中嚷著就要下榻。

    婢女开口安抚她。“你相公没事,正在隔壁房间休息,我家小姐已经派人请大夫来看过了,暂时不会有事。”

    “你家小姐?”她脑子还是空白的。

    “这里是梁府,我家小姐当然就是梁府的千金了。”婢女帮她张罗好了清粥,以及几样适合她此刻身体状况的小菜。

    “今天一大清早,门房在後门发现你们昏倒在外头,我家小姐就让奴才把你们安置在客房,还请了大夫……先别说这个,你应该饿了吧!快过来吃,吃完了再去看你相公也不迟。”

    虽然真的很饿,可是她更关心燕七。“我想我还是先去看我相公。”

    “你目前有孕在身,你忍心让腹中的孩子饿肚子吗?”婢女的话成功的制止她住房外走的势子。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你、你刚刚说什么?”

    笑睇著她错愕的神情,婢女再重复一次。“我说你现在是有孕在身的人,不管任何事都没有比填饱肚子来得重要,这可是大夫亲口茭代的。”

    “我、我……”她用手心覆在小腹上,一时还无法接受。

    原来她已经当娘了。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婢女搀扶著她来到桌前,等她坐下,再将盛好粥的碗筷放在她面前。“来!先吃点东西别让孩子饿著了,你相公不会不见的。”

    “谢谢。”招弟无法拒绝这番好意。

    “你慢慢用,我待会儿再过来。”说完婢女就出去了。

    招弟喝著煮得软烂的白粥,心里还是放不下燕七,可是为了孩子,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两碗。

    这种心情真是奇妙,她没想到自己也有当娘的一天,轻抚著平坦的腹部,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感觉更是强烈。

    现在她更不能死了,燕七也是,他们都要勇敢的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未出世的孩子。

    “姊姊,你可醒来了。”门外进来一名年约十岁的小小姑娘,五官长得丰嫩秀美,头上扎著高高的束鬟,束鬟上还点缀著请专门的工匠师父用珍珠打造的发圈,一看就知道是出生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微愕,“你是?”

    “我叫梁晚儿,是你的恩公。”小小姑娘神气活现的说。

    恩公?招弟险些喷笑出来,想必她就是梁府千金了。“原来你就是救了我和相公的救命恩人,真是谢谢你。”

    “这不算什么啦!”梁晚儿努力抬高下巴,让自己高上几寸。“倒是你们,怎么会昏倒在我家後门呢?而且那位大哥哥还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幸好医治得早,不然他的右手就没得救了。”

    招弟惊喜交织,“你是说我相公的手臂还有救?真的可以治得好?”

    “那是当然,我可是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来帮他治疗,要是真的不行,我还认识宫里的御医,只要我说一句话,他们就得乖乖听我的。”

    她的口气恁是大,招弟只当她是童言童语,不过心里也是够感激的了。

    “谢谢你,小姐,真是谢谢你。”

    梁晚儿小脸上堆满笑。“姊姊不要叫我小姐,叫我晚儿吧!”

    “晚儿,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会记住你这份恩情的。”招弟终於懂得感恩,老天爷毕竟待她不薄。

    她点了点头,“那我带你去看你相公,他已经醒了。”

    “真的吗?”

    ※※※※※※※※

    “相公!”才推开门,招弟就瞥见坐在卧榻上喝药的燕七。

    燕七同样激动得差点把碗打破了,旁边的婢女连忙接了过去,让他们夫妻俩好好相聚话家常。

    “娘子。”他用完好的那只左臂抱住她,俊脸盈满浓浓的关切之色。“娘子,你没事吧?”

    “相公,你怎么样了?”

    “大夫说你有喜了。”

    “大夫说你的手臂可以治好。”

    “你要当娘了!”

    “你要当爹了!”

    夫妻俩争先恐後的说出心底的话,突然同时住口,深深的凝望彼此,在心中同样浮起一个念头,那就是活著真好,只要活著就会有好事发生。

    她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娘子,你怎么哭了?”燕七被她响亮的哭声给吓到。“你不要哭,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折腾你了?等他生出来,我这个当爹的会好好的训他一顿,你不要哭。”

    招弟将泪颜埋在他胸口上,“我不是哭这个……我只是觉得……我们能活著真是太好了,呜哇~~”

    “我也这么觉得。”他感觉眼眶热热的,好像有东西要滚出来。

    梁晚儿在旁边看得很新鲜。“活著就该高兴,为啥要哭?”

    “我娘子是喜极而泣。”燕七解释。

    小脑袋瓜点了点,“原来是这样,那真的是应该哭,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昏倒在我家後门呢?而且还受了伤?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抹去颊上的泪水,“你说的没错,我们真的遇到坏人,差点就没命了。”招弟倚著燕七坐好,整理了下情绪说。

    “这坏人还真残忍,差点让大哥哥变成残废。”梁晚儿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不过这阵子京城真的很不平静,听说昨晚宁王府跟两个多月前的沐王府遭到同样的灭门惨剧,府里的人几乎都死光光。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害我爹又不准我出去玩了,真是扫兴。”

    燕七和招弟互觑一眼,想著同样的事。

    现在那个疯子知道燕七没死,一定不会轻易放他走,万一知道他们被梁府的人救了,追到这里来,那……

    或许是即将当娘,心肠也跟著变软了,从来只替自己设想的招弟瞅著眼前活泼可爱的女娃儿,要是她就这么因他们而死,那她会永远良心不安的。

    “晚儿,谢谢你救了我们夫妻俩,不过我们也不方便叨扰太久,明天我们就离开。相公,你说好不好?”

    他当然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娘子说的当然好。”

    梁晚儿头摇得像波浪鼓。“你们多住几天也没关系,我爹已经答应了,所以你们爱住多久都可以,这样就有人可以陪我聊天,我就不会无聊了。”

    招弟略显迟疑。“可是我怕那些追我们的坏人会找上这儿来。”

    “我有靠山,没有人敢动梁府的。”她有些嚣张的炫耀。

    “靠山?”

    她笑弯了红唇,既孩子气又霸道的说:“没错,所以你们安心住下来吧!不然等姊姊生了小娃娃再走也可以,我想跟小娃娃玩,好,就这么决定了。”

    燕七和招弟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却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了。

    终章

    数日之後

    满眼柔情的凝睇妻子的睡脸,见她睡得很熟,连他起身都没有醒来,燕七真是内疚,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硬赖著她,她或许会过得比现在好,不用跟著自己逃命。

    可是他若没有了她、失去了她,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独自活下去,何况她腹中有了他们的骨肉。

    燕七在心中对天发誓,绝对要好好保护他们母子,不能让未出世的孩子跟自己一样,变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帮她盖好被子,燕七套上靴子到房外透气。

    义父一向神通广大,不用多久便会找到这里来了,他上下抚摸著依然没有知觉的右臂,虽然大夫说慢慢就会恢复正常,可是在燕七的内心却不希望它痊愈,这么一来,就不必担心又会杀人了。

    他只想当个普通人。

    不期然的,空气中的轻微振动惊动了沉溺在心事中的燕七。

    换作以前的他,早就发现对方的行踪,也只能庆幸来人没有敌意,不然他早就死在对方的手上。

    霍地旋身,仰头迎视站在屋檐上的高大剪影,虽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不过他心中有数。

    “燕大?”他敛去所有的笑意。

    高大身影不动如山。

    燕七屏息以待。“奇+shu¥网收集整理义父又派你来杀我吗?”

    “他死了。”浑厚低哑的声音传来。

    他著实一愣,“什么?”

    “他已经死了。”燕大漠然的说。

    “怎么死的?”

    “我杀了他。”

    这个答案让他整个人呆住了。

    不待燕七再度开口,高大身影已然纵身离去。

    原来他是专程来通知自己。

    “死了?义父真的死了?”他感觉恍如隔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他真的死了……呵呵……他终於死了。”

    温热的液体不断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燕七又哭又笑,无法停止。

    像是要流尽这二十年来的泪水。

    他终於可以脱离这场可怕的梦魇了。

    终於可以醒过来了。

    “相公,你怎么起来了?是睡不著吗?”半夜醒来不见枕边人的影子,招弟连忙出来找人。“三更半夜的,你在外头做什么?”

    “娘子。”燕七激动莫名的抱住她。

    从来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招弟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势恶化了?胸口很痛吗?”

    “不是,是义父……义父他……”

    招弟摆出凶巴巴的样子。“他在哪里?他找上门了是不是?好!我们跟他拚了,绝对不许他伤害梁家任何一个人。”

    “他死了!”他终於说出口,证明自己不是在作梦。“义父他死了。燕大刚才特地来告诉我……我以为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他。”

    看著他又哭又笑,她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後你再也不用受他威胁,痛就喊痛,想哭就哭,不会再有人逼著你去杀人,也不会再被责罚了。”

    “娘子,这是真实的对不对?我不是在作梦?”

    “当然不是作梦。”

    燕七眨著泪光盈盈的俊目,“可是我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这一定是梦对不对?”因为太突然了。

    “真的吗?”她伸出两指往他的脸颊上用力一掐。“痛不痛?”

    他还不知死活的傻笑。“痛。”

    “看你的表情好像还不够痛的样子。”招弟接著往他的手臂上掐去。“痛觉有没有比较强一点?”

    “有。”他僵笑的点头。

    招弟霎时伸手往他的腰际掐去。

    “哇啊!”燕七本能的瑟缩,整个人跳好几步远。“好痒。”

    她挑起眉梢,“原来那里是你的弱点。”看他反应这么大,这还是头一遭,让招弟更觉得有趣好玩。

    “娘子,我很怕痒的,你可以掐我、打我甚至砍我都行,就是不要搔我痒。”见招弟一脸j笑,意图不轨,他赶紧离她远一点,以策安全。“娘子,我是跟你说真的,不是在说笑。”

    “我又没有要做什么。”招弟很无辜的摊开两手。

    燕七一脸怕怕。“那你就不要靠过来。”

    “你不要跑就好。”

    “我要去睡了。”

    “我也困了。”

    一片静默。

    “啊……娘子……不要……”

    ※※※※※※※※

    穿著月白衫子,头戴锦冠的贵气青年在几名护卫暗中保护下来到梁府,因为不是头一次,府里的奴仆也知道他的身分,自然不敢阻拦。

    “你们家小姐呢?”

    奴才低著头,必恭必敬的回答。“回太子殿下,小姐此刻正在厨房。”

    “晚儿何时对厨房感兴趣了?”原来这名贵气青年便是当今太子,闻言不禁失笑的问。

    “因为大概在半个月前的夜里,有对落难的夫妻昏倒在後门,小姐便将他们安顿在府内,为了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那名妻子做了许多小姐爱吃的糕饼点心,所以小姐最近都跟她在一起。”对方的身分尊贵,可不容许任何人隐瞒。

    他笑著摇头,“难怪这几天都不见晚儿到太子殿来玩,原来有更有趣的人引起她的注意力,她就是贪玩。”

    “奴才马上去跟小姐通报。”

    贵气青年挥著玉扇,在前厅等候著,不过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晚儿的踪影,让他有点吃味,看来他这太子还比不上那些好吃的糕点。

    “咚!咚!咚!”厅外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他露出俊美的喜色。

    一道娇小的女娃身影喜孜孜的冲了进来,“太子哥哥,你来找我玩啦!都是阿寿的错,你都来这么久了才去通知我,所以才让太子哥哥等得快睡著了,我马上要他去面壁思过。”

    摺起的玉扇轻轻敲在梁晚儿的额头上。“明明是你只顾著吃,还敢说别人,不要以为我这么好骗。”

    她抚著被敲痛的额头求饶。“太子哥哥,人家下次不敢了。”

    “哼!还有下次?”太子佯装不悦。

    粱晚儿亲热的挽著他的手臂,“太子哥哥,你真的不能怪我,是招弟姊姊做的糕点太好吃了,保证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要好吃千百倍。”

    “真有那么好吃?我才不信!”他斜睨的说。

    “真的、真的,不信的话太子哥哥吃吃看就知道了。”梁晚儿可不会藏私,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了。“你等一会儿……”

    话说到一半,她又急急忙忙的往外冲,找了婢女到厨房通知招弟一声,要她把刚做好的桂花糖年糕送来。

    见她跑进跑出,太子一派闲适的摇著玉扇,“听奴才说你救了一对夫妻,他们是什么来头?因何落难?”

    “他们好可怜喔!太子哥哥,你是储君,将来可是皇上,有责任保护百姓的安全对不对?”她问。

    太子眉宇之间含著笑意。“你这么说是没错。”

    “燕哥哥和招弟姊姊也不过是想来京城找份工作,想不到就遇上恶人,差点连命都丢了。太子哥哥,这京城可是皇帝老爷的脚下,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梁晚儿说得振振有词。“你一定要下令查个清楚,把那批恶人抓起来砍头。”

    他沉吟片刻,“什么样的恶人?”

    “恶人就是恶人啊!”

    “这种说法太笼统了,要我怎么查?”

    梁晚儿噘起小嘴,“那待会儿招弟姊姊来了,你自己问她。”

    “你呀!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万一哪天惹祸上身,连本太子都救不了你。”要不是这小丫头曾经帮过他,而且又讨人喜欢,他才不在乎这些,尽管他已是太子,但是朝中仍有不少反对势力,随时得提高警觉。

    她不以为然。“可是他们真的是好人。”

    玉扇又敲了过去。“人心险恶。”

    “要是照太子哥哥的话,当初我也不认识太子哥哥,不知道太子哥哥到底是不是好人,结果还不是出面帮你解围。”她也有话要说。

    太子边摇头边叹气,“真是说不过你。”

    “太子哥哥,宁王府的事到底是谁干的?你查出来了没有?”梁晚儿挨著他身边落坐,两眼亮灿灿的问。

    他轻笑一声,“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

    “我才不是小孩子。”小嘴嘟得有半天高。“人家每天闷在家里,都快无聊死了,也不说点好玩的事给我听,太子哥哥真不够意思。”

    “要是真的不够意思,就不会出宫来找你了,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倒先指责本太子来了,枉费我这么疼爱你。”他故作懊恼状的说。

    梁晚儿亲昵的拉著他的手臂,又摇又晃。“太子哥哥,你不要生气嘛!晚儿错了,晚儿跟你赔罪。”

    唇畔抿著一缕俊美的笑意,就是不肯太快原谅她。

    这时,招弟已经端著刚蒸好的桂花糖年糕来到门口站定,见厅里有客人在,只敢站在外头。

    狭长俊目一瞟,太子先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是府里的婢女吗?之前都没见过。”他问。

    她回头一看,“招弟姊姊!”小小身影冲向门口,“桂花糖年糕做好了吗?快点端进来吧!”

    招弟不禁多心的觎了太子一眼,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和贵气的装扮让人心生怀疑。“这些是刚蒸好的,要是不够的话还有。”

    “谢谢你,招弟姊姊。”梁晚儿这下可要好好炫耀一番了。“太子哥哥,你快点吃吃看这桂花糖年糕。”

    才要将托盘搁在桌案上的招弟,听到她这一声“太子哥哥”,两手陡地一震,整个都打翻了。

    梁晚儿可惜的低叫,“啊……都掉在地上脏掉了。”

    “太、太子?”招弟颤声的问。

    将她震惊、惶惶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太子在心中忖度著。

    一般老百姓要是见到皇亲国戚,自然都会敬畏有加,更别说见到太子,未来的储君了。“招弟姊姊,你不要怕,太子哥哥一点都不吓人。”

    是啊!他是长得一点都不吓人,但身分可是会把人活活吓死。

    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太子。“民、民女见过太子。”招弟双膝一弯,下跪见礼。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脑中突然回想起银杏她们说过的话,如果沐王府和宁王府的灭门惨案真的都是太子在背後主使的,他会放过燕七吗?万一他逼著燕七再帮他杀人,那可怎么办?

    就算他不是主谋,要是知道沐王府的血案,她的相公也有份,那可是死罪一条,所以不管主谋是不是太子,她都不想让自己的相公再被牵扯进去,他们一家三口只想过著平凡安定的日子。

    “起来吧!”太子端出架势说。

    她颤巍巍的起身,“谢、谢太子。”镇定!冷静!

    “方才晚儿还在跟本太子抱怨,说你们夫妻俩初来乍到,居然在天子脚下遇上了恶人,还受了伤,要本太子帮你们讨回公道,我倒想听听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问。

    招弟头垂得低低的。“回、回太子的话,民女和相公只是遇上有人行抢,对方长得什么模样也没瞧个仔细,不过银子丢了也没关系,再赚就有了,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半个月前吗?”太子沉吟的低喃。“半个月前的夜里,宁王府正好出了事,晚儿又救了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巧。”

    她心中打了个突,说不出半个字。

    “太子哥哥,招弟姊姊和宁王府怎么会有关系?”梁晚儿纳闷的问。

    太子摇著玉扇。虽然年轻,不过身处在深宫内院,早就训练出一身观察入微的好本事。“有没有关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民、民女厨房里还有其他糕点,这就去拿来让太子尝尝,民女告退。”招弟在对方洞悉一切的凝视下,心虚的不敢直视,只好找了个藉口逃了。

    ※※※※※※※※

    “相公!相公!”

    她一路上气急败坏的往居住的客房跑。

    刚喝过药,正在房内休息的燕七连忙出门,见她跑得这么急,真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你做什么跑这么快?忘了自己有孕在身吗?”

    “呃,我忘了。”招弟这才想到身子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燕七小心翼翼的搀扶她回房。“怎么可以忘呢?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我们的孩子重要,来!坐下喝口茶。”

    “我不渴,先搁著。”她将茶杯放下,一脸不知所措。“相公,你说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怎么了?”

    她叹了好大一口气,沮丧的不得了。“你猜我刚在前厅见到了谁?”

    “看娘子的表情该不会是见到皇帝老爷了吧?”燕七打趣的问。

    招弟白他一眼,“差不多,是太子。”

    “呵呵,想不到娘子也学会说笑的本事了。”

    “谁在跟你说笑,真的是太子。”招弟嗔睨著他,“我没想到晚儿口中的靠山居然是太子殿下,刚刚见到他,我简直是两脚发软,差点就要夺门而出,而且他好像在怀疑我们和宁王府有什么牵连,相公,看来京城真的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好了。”

    “我没意见,全听娘子的。”俗话说听某嘴大富贵,他当然要效法了。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么待会儿我找机会跟晚儿说一声,毕竟她救过我们,然後明早我们就离开。”

    “好。”

    才说完了“好”字,说人人到。

    “招弟姊姊!招弟姊姊!”

    夫妻俩狐疑的对视一眼,招弟起身开门。

    “晚儿,你找我?”

    梁晚儿迫不及待的来跟她说个好消息。“招弟姊姊,原来你在这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

    “什么事?赚钱的门路吗?”她见钱眼开。

    “不是,不过也算是。”梁晚儿可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刚刚太子哥哥吃了你亲手做的桂花糖年糕,可是赞不绝口,还说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招弟姊姊的手艺。”

    招弟乾笑一下,“太子过奖了。”

    “一点都不算过奖,是真的很好吃,所以太子哥哥决定要聘请你到宫里的御膳房,专门帮他做糕点,你说棒不棒?”红扑扑的小脸笑得好开心。

    她失声大叫,“要我们进宫?”

    “对啊!是我要太子哥哥这么做的喔!”梁晚儿邀功的说。

    “这、这不太好吧!”她吓得差点得心脏麻痹。“我只是个平民百姓,哪有资格进御膳房?呵呵,又不是走不知路,一旦进去了不就死定了。”

    “招弟姊姊,你说什么?”

    燕七笑咳一声,“我娘子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夫妻只想过著平淡的生活,自己做点小生意、小买卖就好。”

    “那怎么行!”梁晚儿可是好人要做到底。“我好不容易跟太子哥哥说好,他才答应让你们走後门,不用经过层层考验。而且燕哥哥会武功,也可以在宫里当侍卫,这样不是很好吗?明天太子哥哥就会派内侍到府里头接你们了,什么都别担心。”

    不用担心?招弟脸上滑下几条黑线,她和相公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都想多活几年,进宫?不必了,他们的日子已经过得太刺激了,再刺激下去真的会没命。

    ※※※※※※※※

    当天夜里

    梁府的後门被人悄悄打开。

    一男一女的身影摸黑溜了出来,顺手带上门。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住彼此。

    “娘子,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为什么问我?人家说嫁鸡随鸡、嫁拘随狗,嫁了你燕七,当然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