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六点半。

    当阳光普照大地时，李子园客栈三楼一房间里的客人却已然不在了，房屋整整齐齐，一如来时干净整洁。

    远处的黑衣人无语地看着洛水旁那个在早餐铺中，正把一根油条斩成三段再逐一放入一大碗灰色的，冒着浓泡的像是熔浆的豆浆中的少年，他看起来还挺期待的。

    用罢早餐，白居易在洛水旁洗漱干净，他还要去见一个小家伙，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洁癖的冷血小家伙。

    在那之前，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了其余五座院前的青藤，觉得没有国教学院前的绿和茂盛；他去了教宗大人的藏书室，看着看着，不小心把睡着后的口水滴了上去；他去了皇宫，喂了黑羊几颗果子，摸了摸霜余神枪；他去了百草园，在那用黑茶杯和黑茶壶喝了几杯茶；他去了百花巷前的夜市，感觉真是热闹非凡；他去了甘露台，觉得那真是无聊透顶，除了星光和夜明珠光就没别的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去那，他来京都就是为了去那，去那见一见，果子将来的守护者。

    是夜，白居易站在北新桥旁，看着那口幽暗如无底的古井，想着王之策降恶龙的故事，吹着古井里回升上来的寒风，感觉真是好不快活。

    然后，他跨前一步，掉到那口井中。

    周围没有人觉得奇怪，他们都没看到，白居易对于时间的把控太过精细了。

    幽暗的古井，寒风从四周袭来。

    砰！他落地了，知道这只是一片泥土地。

    北新桥的底，还没挖开呢。

    “不过，”他喃喃道，“关了人家那么久，连点阳光都不给，会不会有点吝啬啊？”

    说着，他举起右手，刹那间，这片小小空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四周越来越寒，直到……

    咔~嚓~

    泥土底出现数道裂纹，像是破碎的玻璃上的蜘蛛网纹。

    白居易再度下坠。

    砰！他落倒一片硬物上，那是石板路的味道。

    一颗夜明珠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块巨大厚重的岩石，紧接着无数夜明珠或前或后也开始发光，一块块的岩石逐一出现，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润泽滑亮，透着寒气；有的

    难以陈述的威压降临到这片空间里，黑夜中，两团火焰亮起，犹如两团神火，不带丝毫感情，这就是属于高级生命的自傲。

    可另一股威压却挤进这狭小的空间，与那道龙威相比，这抹威压虽小，但要比龙威要高贵的多，就像……天生的君主。

    什么样的威压要比龙威还强。

    黑夜中，又有两团寒光亮起，犹如北域的月光和高雪，尽管轻柔，但尽显尊气。

    “这股气息……”

    小黑龙颤抖着身子，残破的龙鳞相互碰撞，演奏出不明觉厉的音乐，就像属下恭迎帝王回归时的礼乐。

    这是普通生命对神圣生命的敬畏和臣服。

    寒光亮了一会，便觉无趣，黑夜中传来慵懒的声音，就像玩完玩具该睡午觉的小孩：“真没劲儿。”便熄灭了。

    头顶镶嵌的夜明珠亮了起来。

    白居易看着眼前的情景。

    壮阔的龙躯舒展着，岩石般厚重巨大的黑色龙鳞却有些残缺，如渊般深稠的双目，此刻却透露出惊恐和敬畏。

    白居易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就让这只玄霜巨龙颤抖不止。

    他闭上双眼，刹那间，井内的威严尽数散去，世俗的烟火气息又回到他身边。

    白居易睁开双眼，目光不再同刚刚那般冷酷。

    夜明珠撒下的光就像雪花，落在他的肩上。

    白居易感觉有些怠懒，于是他就躺下了，半卧着身姿，看着井口。

    小黑龙蜷缩着身体，尽管效果不大尽人意。

    “你还是变一下吧，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挺难受的。”

    白居易在旁看了一会，实在受不了小黑龙收缩自己的举动和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小白兔看着大灰狼一样。

    小黑龙愣了一下，却是退后。

    白居易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讪讪转过头来。

    化为人身在小黑龙看来就是换件衣裳，自然不想让他看见。

    带白居易回过头后，后方已然站着一位少女。

    黑色连衣裙，有着白皙无暇的四肢。

    如瀑的黑发落下，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那张脸无比雪白，仿佛未曾见过阳光，容颜清丽，自有一股凌冽之气。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对竖瞳。

    看上去异常妖异。

    这时候她眼里却充满惊惧，双手在裙摆处搅在一起，右脚尖踮着地。

    白居易莫名觉得这有点像一名犯了错，正准备挨老师训的女学生。

    他哈哈一笑，其中的爽朗之气扑面而来，小黑龙眼中的惊惧消散几分，缭绕起几丝好奇。

    白居易对着小黑龙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小黑龙却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好奇迅速散去，浓浓的警惕气味散露出来。

    白居易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长得那么像怪蜀黍吗？”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管小黑龙，反而换了个平躺的姿势，继续看着井口，和淡淡的星光。

    可惜看不到月亮，白居易想着，闭上双眼，竟是睡着了。

    小黑龙看着不远处的白居易，尽管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但还是不敢松懈。

    刚刚那股威压太强，她从未体会过，就算是父亲也没有那么强的龙威。

    甚至，就连那个恐怖的女人，怕也要逊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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