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咏卿在如斯苦痛之下变得更为羸弱起来。
骤然间感到无所适从,我便准备暂且不去向熹贵妃请安了。正想立即离开这里回到福晋席位,咏卿却开口说道:“祈心,别急着走啊,好久不见了,想和你说几句。”
顿了一下,我继而硬扯出一抹笑推脱道:“还是不耽搁王爷和福晋了。”
“不必着急吖。”她说着走近了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和弘皙相处得好么?”
“很好,谢福晋的问候了。”我低声答道。
“是吗,难怪今儿个的宴会他没有带着嫡福晋前来却是带着你而来,不过怎么说都有些于礼不合呢。”她幽幽言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最为难堪的人,想必就是我了吧。
“咏卿,你身子还没痊愈,快去坐下休息吧。”弘历此刻忽然发话。
她并未转身离开,只是还用一种看上去很温和的眼光凝视我,似是很想让我回复她的话。
少顷沉吟过后,我说道:“我知道这于礼不合,但是事出有因——”
“我的嫡福晋身染风寒,怕过病气进宫,所以换祈心来,这有什么不对么?礼数是死东西,何必介怀。”
弘皙倏然来到。
“弘皙……”我十分诧异。
浅笑着看了我一眼,他随即毫不避讳地挽上了我的手腕,向咏卿言道:“咏卿,你倒是很关心祈心,我这为人夫君的是该多谢你的诚挚厚意吧?”
“从前就和祈心认识,许久不见自然是有些牵挂。”咏卿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那关照完了没什么事就容我带她入席了吧。”弘皙回了一句,接着又向弘历言道:“听说咏卿的孩子才夭折离世,你可得好生照料自家福晋呢,这会儿的身子骨看来不是很好哪,说起话来都寒气逼人的。”
“弘皙——”听完他这一席话,我立即唤了他一声,“还是快入席吧。”我低声说道。
谁都听得出,这番话里含着暗讽。着实不愿,此刻的气氛变得越发冷凝起来。
“多谢你的关照了。”弘历淡然回道。
冰冷的目光一扫而过弘皙,弘历定定地注视了我半晌后,带着咏卿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
我和弘历,曾经深爱过。可惜现在,居然都找不到任何痕迹了一般。他可会再忆起半点……
“好了,帮你示威过了,心里痛快点吧?”弘皙笑道。
“呵……”我轻笑着,却发觉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这场宫宴,终于在心境的迷惘之中落下了帷幕。
缓缓步出宫门,复又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
马车一路橐橐声不绝于耳,不住地前进着,心律,似是也跟着快速波动起来。
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彷徨,一时不想回到王府。
不经意间,思绪远扬……
“等等——先停车好么?”行至半路,我遽然拉开了车帘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怎么了?”弘皙不解地问道。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低声回答,“我突然很想走走,就在这郊衢上走走。反正,也就一半路程便能回王府了……”
他听完我的话,不由得顿了一下,继而复又浅笑道:“行。那,我陪你走一段吧。”
弘皙向随行的那几个王府下侍吩咐了几句,马车不久便先我们而去。
“好了,现在无牵无挂,随你要走多久都成。”他向我说道。
已至深夜,再加之今夜乃是除夕,衢道之上显得格外冷清,只有耳边时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
眼前月华黯黯,烟霭轻湮。
“除夕之夜不阖府团聚而独独在这郊道上游荡,恐怕也就你会这么做了。”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踱步着,他调侃了我一句。
“这样不也别有一番意趣。”我微笑着答道。
望向了天际,弘皙随即说道:“今年的除夕没有下雪,真是可惜。雪落茫茫天地间,我一直觉得那样是最美的。”
“是啊,如若有银装素裹,漫步于此,一定更赏心悦目。”我淡淡言道。
“不过即便没有下雪,这天儿依旧是令人感到那么凄寒。不知是因为这天气本身使然,还是——有人心中迸发出来的呢?”
听罢此言,我不由得一怔。
是的吧,天寒,但心,也许更加是凄寒。以为自己真的慢慢放下了,到头来,还是会不由自主有所触动,直到无法自已。
“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吧。越是刻意想做到些什么,反而越是难以达到。就好像等待下雪一样,那么期望,可它却是迟迟不来。”我低垂下了眼帘。
弘皙倏地停驻下步伐,微阖双目。
“或许很多事,真的是注定的;注定,遥不可及了……”他像是在回应我的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我凝视着他,尽管他的脸上此时萌发了宛若冰霜的气息,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许多我从未在他这里见到过的情感。有浓浓的眷恋,也有深不见底的无奈。我有些迟疑,该不该开口,但又怕打搅了他正陷入的那股静思。任谁,都会需要一些这样静静的时候吧。思忖片刻,我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着他安静伫立于这谧宁的路上。
良久,他轻呼出了一口气。
“除夕夜,这已经是第几个只有我一个人的除夕,我都不愿再去计数了。”他幽幽地说着,抬眼看向了天边寥寥几颗星,“阿玛,额娘……”他低唤着,声音显得是那样沙哑。
“弘皙……”我竟差些忘了,他是当年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当年胤礽长子早夭,作为次子的他成为了名义上的长子。太子两立两废,作为这样一个特殊角色的他,自小便是饱受人情冷暖。看着他如斯神情,即便我只是身为一个旁观者,我都深切体会到了他对于过早失去的天伦之乐的怆然滋味。忽喇喇似大厦倾,一切都是瞬息之间的变幻。
“知道么,我额娘虽则只是个侧福晋,但却是我阿玛这一生最挚爱的女人。是太子也好,不是也罢,其实对于我额娘而言,阿玛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很简单,只是她的夫君,她一生一世所倚靠的人。曾经,我们每个人都辉煌过,可是……呵,一夕之间,这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人世沉浮,阿玛最后依旧是惨淡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不久之后,额娘亦重病过世,她临走,还是在微笑的。她告诉我,她可以去追随阿玛了,这一世,她从不悔随着阿玛。最后,就只剩下我和那一个所谓的理亲王头衔。这世间的人,都是只会锦上添花的,失去权势光环的,最终只能独自落寞吧。”他低语着。
“所以……你才会一直以来都游戏人间,沉湎在花花世界,这样才能忘却所有的烦忧,是么?”我问。
“也许——是这样吧。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究竟蹉跎了多少日子……”他失笑,继而转视向了我,“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你说了那么多……觉得奇怪么,我会说出这些话来……”
轻轻摇了摇头,我答道:“可能这才是最真实的你吧,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你的伪装。你能让我知道,我是否该感到荣幸?”
默然相视着,我们都不禁微笑了出来。
此时,我倏然觉得脸上似乎触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微微的寒意很快在脸颊散逸开来。伸手一捋,蓦地发觉居然是小雪珠。
一片,两片,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纷纷飘落了下来,很快,雪越下越大了起来。
“哈,是雪!下雪了!”我兴奋地大声说道。
“真的下雪了……”弘皙有些难以置信。
伸出双手去接雪,不一会儿我的手心便堆上了不少洁白的雪花。堆积在手中,仿若朵朵绽开的素白莲花。
第一次觉得,原来雪竟是那么迷人的,好像较之以往更添得几分柔婉一般。
将积在手中的雪花向上一抛,即刻它们便同空中飞扬的雪片融合在了一起,飘散到了天地之间。
“总算彻底明白什么叫作‘未若柳絮因风起’了!呵呵……”看着茫茫天际飘雪,我笑着说道。这一刻,只觉得所有的烦忧困扰全数都离开了自己,心开始和雪一样澄净了起来。
“你看,是不是这样呢?”我说着又转视向了弘皙——
此时,他正凝视着我,眼神,有几许迷蒙。
四目相对,倏地,我竟有些怔怔的。
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那一瞬间,我的笑容遽然定格在了脸上。
在他眼眸中,仿佛流转着什么若有似无的东西一般。
弘皙继而走向了我,我们之间的距离随着他的临近而逐渐缩短,直到相隔仅咫尺……
顿觉怯然,我低下了头,回避开他的眼光。
“冬夜深雪,别告诉我你开心到连冷都觉不到了。”弘皙温和说着,用手轻轻拭去了沾在我鬓边的几许雪,随即褪下了身上的披风,披到了我身上。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触摸着披风领头上的绒裘,心中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缓缓抬头看向了他,正巧对上了他温暖的目光。
“真下雪了,和你一样,我也很高兴。”他浅笑道。
白雪纷然飘落,伴着淡淡月华,自成氤氲氛围。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我忽然觉得他眼中那难以名状的情感,竟可以让我触手可及一般。
而今我自己的感受也很独特,但我清楚,那似乎并非是爱情。
只是,他现在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呢……
“祈心——”
他倏然揽住了我的腰际——
惊异于他的举动,我想推开他,却被他钳制着令施力显得有些徒劳。
“弘皙……”我惊诧地看向了他。
“王爷,福晋——”
正在此刻,王府中的几位下侍打着伞边叫唤着边跑向了我们。
弘皙见状,适才放开了我。
“王爷,雪下大了,马车就停在前边儿,赶紧回府吧。”
“知道了,走吧。”弘皙复又看了看我,随即恢复了冰冷的语气。他说罢带我走上了前去。
第五十九章
才进了屋子,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小婵便将个暖炉捧来递向了我。
“格格,快暖暖手吧,这会子才回来,肯定冻得厉害了!”小婵关切万分,急急说道。
看她紧张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其实也没那么冷吧……“小婵,别着急啦,我不是很冷呢。”我笑道。
“怎么能说不冷呢,外边儿风雪不止的。”小婵边说边替我开始掸起身上的残雪,“格格总是这样,老不关心自己的身子,病着了可不好玩儿了。”
“好,我的好小婵,一切都听你的!”我端着暖炉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旁的弘皙看着不由得轻笑了出来。“有这么个贴心细致的丫头跟在身旁,真算得是你的好福分了。”
“小婵向来是最照顾我的人。”我微笑而答。
褪下了方才他披于我身上的那件披风,我随即向他说道:“这件大氅晚些弄齐整了再还给你。刚才……谢谢你了。”
“用得着说谢谢么?”弘皙轻笑,“我只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我不禁一顿。他说罢亦不再多言,仅是用温和的眼光看着我。
谁都没有再多说之前雪中之事。也许,这只是他一时动情而已。
“我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了吧。”他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忽的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回想先前独处时他的一字一句,突然觉得,他也是个挺难捉摸的人。
“格格?”见我愣在了门边,小婵疑惑地唤了我一声。
“啊?”适才回过神来,我转视向了小婵。
她拉着我安安定定地坐到了桌前,关上房门后继而沏上壶茶,倒了一杯递向了我说道:“格格怎么还是这样,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事儿就爱一个人愣着。”
“总是会忽然想起些什么事情,一下子就忘却一切似的自己思索起来。”我啜了口茶,“想来,是该改改这样的毛病吧,不然随时都可能又忘了天南地北了。”
小婵扑哧一笑。“格格能明白就好了。”
浅笑着转视向窗外,此刻,雪落无声无止。
“格格,是冷了要关窗么?”她问道。
“不是。想再看会儿雪。”我回答,“小婵,你坐下来吧,陪我说会儿话。”我拉出了身旁的另一个凳子。
“好。”小婵应声坐了下来。她和我素来是很亲昵的,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总还是保持着这份难得的友谊,没有太多的主仆色彩。没有了玉如,又不知道还能否再见棠儿,现在我的身边就只有小婵陪伴。
“原以为今天不会下雪了呢,谁知道还是落下了。”小婵说道。
“是啊,我本也这么想,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下了。”我笑道。
小婵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又一年过去了,这日子怎么就会过得那么快呢。”
“就是这样过着咯,一不留神,就又是一年了。”我看向了她,“小婵,算算你在我身边已经有多久了?”
“嗯……奴婢是八岁跟着格格的,格格和奴婢是同岁,至今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打小奴婢就很喜欢格格,格格也一直都对奴婢特别好。只要是能让格格高兴,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小婵温暖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十年了,这时日,算长了。”我低声说,“小婵,你也不小了,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终身大事?格格是不要奴婢了么?!”小婵立即紧张起来。
“不是的!只是我在想你一直跟着我,怕是会耽搁了你最美好的青春韶华。”握住了她的柔荑,我认真地说道。
听罢此言,小婵的脸一沉。“奴婢……奴婢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希望能够一直照顾格格,那真的就知足了。”
“小婵,韶华易逝,我不想你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形影相映。我一句不想再去多思考自己的事情了,但还是非常希望你日后可以有个好归宿。所以,如果以后你遇到倾慕的人,一定要和我明说,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促成的!”我越发握紧了她的手。
“奴婢明白格格的好意,但是像我这样没爹没娘又为奴为婢的人,又怎么敢去奢求好姻缘呢?”小婵失落言道。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的。”我坚定地说道。
“希望吧……只是格格您呢?硬生生地,格格和四爷就被拆开了,不知道日后你们还可以不可以再有机会呢……”小婵担忧而言。
缓缓摇了摇头,我答道:“罢了,该是自己的总会是的,如果不可能,那也无法强求什么吧。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大区别吧,虽然名义上我是理亲王的侧福晋,但实质上我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好啦,那大家就都不去多想什么了,不是说要改改那个‘毛病’么?就从现在开始实行嘛!”小婵笑着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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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烟花三月,带着绵绵细雨到来。
和弘皙的相处较之以往缓和了许多,对我的关照越发多起来,但因仍旧未曾在我这里留宿过一次,所以在王府中我“弃妇”的名号依旧不改,所谓的那些关怀也被认为只是粉饰的表面工夫。生活似乎还是一如既往,但是朝廷却显得并不是那样安宁无事。
三月春日,伴随而来的是一场战事。
准噶尔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自其原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于雍正五年病逝,噶尔丹策零继承领袖地位后,雍正帝无时不刻不想立即发兵进攻歼灭。只因当年老噶尔丹被康熙帝击败后自尽,其侄儿策妄阿拉布坦表面归顺大清,实则蛰伏下伺机东山再起。演变至今,实力已然不容小觑,若不尽早除之,必定会成朝廷最强大的敌手。于是在今年的三月,由靖边大将军傅尔丹率领了五万余精兵浩浩荡荡由西北路开往科布多准备进攻准噶尔。
可以看得出皇上对此次战事极为看重,出师前皇帝亲自在太和殿为傅尔丹行了“授钺礼”,并前往太庙祭告了一番,更亲自检阅了车骑营兵。
这一仗,牵动着朝野上下不少人的心。
倚在窗前,我静静看着连绵不绝的雨水打湿庭院内的梨花。隐约间,梨花的幽香和着春雨的潮湿气息袭入鼻中。
“格格,有客造访。”小婵进入通报道。
“客人?是谁?”我转头看向了她。
小婵答道:“是镶红旗的副都统夫人。”
“镶红旗的副都统夫人?”我顿时感到非常疑惑。本与那些夫人福晋的均无什么往来,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一个副都统夫人来找我?
“格格,要推了么?”小婵见状问道。
“不,还是让她进来吧。”我答道。还是看看究竟是谁吧。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啯啯的花盆底踏音。
“祈心。”
十分熟悉的女声传入我耳中。
眼前出现的人,令我霎时间怔在了原地。
棠儿久违的微笑映入了我眼中。
“棠儿?!居然会是你!”我快步走上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呵呵,很意外是么?”她笑道。
“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出宫了么?怎么会成了副都统夫人?”因为太过意外,我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棠儿不禁轻笑道:“好,我慢慢儿告诉你,一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一起坐定后,棠儿继而开口说了起来:“其实我出宫也没有很久的时日,不过一个月。而一出宫呢,却又即刻便是嫁了人。所以一开始都没来得及找你,直到把自家府上的事都料理妥当了我才来。”
“居然发生这么多变化……“我倏然很感慨人事变迁的飞快。
“其实,我嫁的人,你也认识,而且……非常熟悉。”她继而言道。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认得?镶红旗的副都统是谁,我可真的是一无所知呢。”
“那个人,不是什么外人,就是策靖。”她淡淡答道。
我不禁一怔。
策靖……是策靖?!
第六十章
“棠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询问道。
浅浅一笑,她开始了叙述。
“你离开之后,我们大家都很失落,也替你感到遗憾,尤其是策靖。即便你离开了很长一段时日,他也常来找我,和我回忆,过去你在时候的点点滴滴。渐渐地,我们相处的时日久了,感情增进了许多。”她说着甜甜一笑。
“其实,原以为我和策靖的感情仅止步于那样的状态,孰料有些事情真的是突如其来,都无法轻易预料得到的。策靖的仕途一帆风顺,从原先的御前三等侍卫又加封至现在的副都统。此番征讨噶尔丹策零,五万精兵中有六千是京师的八旗兵,本就武艺超群的策靖主动请缨随同出征,皇上大为赞赏。出征前,在太和殿上众将领均得到了圣上亲授的奖赏,而策靖推却了那些,只是向皇上提出,希望可以娶我为妻……”说到这里,棠儿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绯红。
“皇上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几日之后,我便和他完婚了。因为不可延误战事,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成亲不到五日,他便出征了。留守在此,虽然没有他的陪伴,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但我依然很快乐。我知道他正做着大事,正为国效忠,有这样的一个丈夫,我感到很自豪。”棠儿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眼底流露出的尽是幸福与温情。
原来,这一切是这样。
棠儿幸福的神情看来让人分外艳羡。策靖可以放下我,和棠儿在一起给她幸福给她快乐,真的让我从心底感到欣慰。虽然有关征讨准噶尔的这次战役结果一无所知,但是我相信策靖可以早日凯旋而归,他和棠儿,应该拥有很长一段幸福路……
“原来你们成亲了,但是却到现在才告诉我,害得我连礼物都来不及置备了!棠儿,我不想多说什么,只祝福你们一句:希望你们可以白头偕老,一直都那么幸福!呵呵,可别嫌弃我这祝福老套吖。”我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其实也不必送礼什么的,有你一句衷心的祝愿,那比什么都要珍贵了。”棠儿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那,你现在还好么,理亲王待你如何?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实在是好牵挂。”
低垂眼帘,我继而答道:“就是这样吧,很平淡的日子。”
“祈心,很多事情都无法强求的,你可以看开比什么都好。”她劝慰了一句。
“我明白啦,经历了这么多,我也觉得自己想通很多事情了。现在看到身边的朋友都可以获得幸福,那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到策靖回来的时候,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他,究竟是怎么抱得咱的美人棠儿归的!”
“嗯……恐怕——他不会全告诉你的吧!”
和棠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我好像倏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一般。忽然觉得,原来人事的变迁,竟是如此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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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仍是凉意不减。明明是春暖花开的佳期,我却倏地感到恍如不如深秋一般的错觉。夜风拂过,房内顿时袭来一阵清雅的梨花幽香。
适才雨过天晴,光风霁月的景象分外明净。窗棂外,走道之上濡迹未干,淡淡的,透着一股爽洁味。
独自立于书案前执笔临帖,思绪似又一瞬间驰回了那段岁月。
策靖,那个总会给我带来愉悦和慰藉的男子,而今已成为棠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真的很替棠儿高兴,能与如斯男子相伴一生,确是无憾了。这样的幸福,是我所不及的。现在可以看到身边的人都安定愉快,我亦感到十分欣慰。当日玉如的悲剧收场,至今还萦绕我心头。可怜她永远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机会,也永远离开了我。但是她的音容笑貌,一直都镌刻在我心底。和玉如在一起的那段岁月,是我在这里的记忆扉页中最美好的一部分。那时,有玉如,有策靖,有棠儿,更有他……可是现在,却变作了这样的一番清冷境地。
“世事苍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缓缓书写下这一行诗,复又提笔沾了些许墨汁,我不由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手中的笔一时停滞,并未再落下,思绪渐飘忽不定起来。
还有谁可以改变已成定局的人和事?而今只剩我一人临帖,身边已没有了他的指教。空落落地,似是连字也随着心清冷了起来。此时此分,他兴许是在与她携手临诗词吧……脑海中浮现出那般让我心中泛涩的画面,不知为何与当日我同他那相似的场景相重叠。
“谁说人一定要十全十美的啊?我偏偏就是不擅长写大字不行吗!”
“看来,我还真得有空多教教你。否则你一直都写成这样,让别人看见了笑话你。”
“写字并非什么难事,重要的就是要心细,且不能急躁。否则,写出来的字也会显得很浮躁。尤其你是女儿家,字迹必是要娟秀些的。我看,你这毛毛躁躁的性格,可得好好改改!”
……
我还记得那一点一滴,你呢,你还记得么……
案畔烛火熠熠,我痴痴凝视着宣纸上的字迹,惘然如梦。
叭嗒——
墨水化开,滴到了原本洁净的宣纸之上。一声响,复又令我所有的念想再度戛然而止。
“墨都化开了,想什么如此出神。”
弘皙低语着走向我。
默不作声,我搁下了手中的笔。
“世事苍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伤春悲秋的劳什子,你怎么倏地也玩儿了起来。”他随手拿起我方才抄录下的诗看了看,继而淡淡言道。
“信手抄下的,只是觉得韦应物写下这诗的心境,于此刻的自己极具相似性。西楼望月几时圆,人事的变迁,竟是如此迅速,有太多叫人感到无奈的。”我低声答道。
他抿唇浅笑着说道:“到底,你还是放不下。消弭他在你心底留下的一切,真的是那么不易。”
“若你亦真心付出过,必会懂那种滋味,或许不至刻骨,但,一定铭心。”我回答。
听罢我的回复,他那一双幽深的双眸对向了我。“是么?但愿,我他日也可有此福分。”
不再多言,我径自合上了诗集。
“不写下去了?”他浅淡一笑。
“不了,写多了怕是又有人要议论我无谓伤春了。”我亦淡笑而答。
望向窗外,他继而提议道:“天放晴了,看现在还挺早,可愿随我赴夜市?”
“好吧,反正是闲来无事。”我随意而答。散散心,倒也无妨吧。
第六十一章
穿梭于人群之中,身边擦身而过不少人,心里依旧感到空阔异常。
上一次游于夜市,是和他吧。而今身边相伴的,却早已不是同一个人。灯火阑珊,竟让我有些恍惚起来。
“今晚的天空,似乎格外明净。”弘皙抬首望向天淡笑而言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此时的夜空确是在半圆的月亮映衬下显得分外清亮。转视向正浅笑望月的他,月光映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wrshucom侧看过去,半明半暗。
似是觉察到我正看向他,弘皙亦直视向我,随即问道:“怎么,是累了吗?”
“有点,不过不想回去,还是再走走吧。”低垂眼帘,我淡淡答道。
不远处,传来一阵幽然香气,渐渐走近,渐渐越加馥郁起来。行走至前,见到了一个婆婆正摆摊卖着兰花。
草兰盛开,娇媚至极。停留在了摊前少顷,我终是又迈开了脚步。
“既然看着喜欢,何不买些回去。”弘皙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了,这花花草草看过就好,还是别买了吧。”轻抚手腕上那条兰花坠子的玉链,我低声答道。
他的目光流转向了我的手,若有所思。
略感到有几许不自在,我将戴着链子的右手收入了袖中。
“到前边去看看吧。”他说着先一步走上了前去。随于其后,我不再多言。
走过一段路,他带着我坐到了一馄饨摊上。
待他叫上了两碗素馅馄饨后,我不禁轻声浅笑道:“好歹是王爷,竟坐到了小摊前吃东西,不觉着掉份儿么。”
“突然就想吃了,哪管那些个虚的。”他毫不在意。
“原以为你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却不承想还是‘能屈能伸’的。”我看着他言道。
他浅笑。“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正说着,那老板已然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舀起一只和着汤水送入口中,鲜香热乎的滋味便溢满齿颊。与当初在现代所吃的感觉很不一样,这口感好像多了不少自然和淳朴。过去吃的多是速冻类型的,而今这云吞里外均是手工。忽然记起那比自己还笨手笨脚的妈妈,曾经包出过一只只造型怪异的馄饨……现在回想起,却已隔了时空这一大屏障。
想他,也很想家,可如今,一样也实现不了。
“怎么又走神了,拿起汤匙便不放下了。”弘皙微微蹙眉而说道。
抿了抿唇,我放下了汤匙。
“答应小婵改了这爱神游的病症,可至今还是做不到。”或许,我始终匮乏这自控力吧。
看似有几分无奈,他轻摇了摇头。
弘皙继而言道:“我先离开一会儿,你等在这里吧,过不多时我们就回去。”
付了帐,弘皙先一步离开。看他似乎有什么要做的,我也不再深究。静候在了原地。
未几,马车便驰到了我身边。车帘撩起,弘皙向我伸出了手道:“上来吧,不早了,是时候回府了。”
搭上他的手,我一跃而上后,在车厢内坐定。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随口说了一句。
“恩,没什么好耽搁的。”他似也是漫不经心一答。
兴许是有些乏了,一路上我们未再有谈话。在马车轻快的行进中,我微合上了双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却听得他道:“该下车了,总不能就在这儿睡一夜吧。”
缓缓睁开眼,适才发觉自己竟靠到了他肩头。
顿觉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我立即抽身坐正。
淡笑着,他并未在意过多。
一同下了车,他理了理袍子道:“往后若想到外面走走就尽管出来,我哪儿都不拦你。看你多日不出门,整个人都有些病恹恹,精气神减了不少。”
不作答,我只是继续走着。
行至庭院内,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簇簇开得正明艳的草兰。
我不由得一怔。
“弘皙,这——”我看向了他。
“我将那些开得正好的都买下了,也没先行告知你,想回来了你总能瞧见。”他淡淡答道。
庭院内弥漫着草兰的馨香,我的心中,萌发了些许别样的感受。
“我想,你该是很喜欢的。”他转视向了我的右手腕,“对于一些事,也许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
低垂眼帘,我不知此刻自己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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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过后,点上一剪灯烛,我依着素来的睡前惯例,又手持书卷坐到了窗边读了起来。
小婵替我沏上了庐山云雾,春茶特有的清新气息顿时在空气中散逸开。
“格格,不知不觉一个月都买三回这茶了,其他的春茶您也不爱,偏偏就是好这一个味儿的。”小婵倒了一杯递向我道。
“就是独爱这茶的味道,清淡沁人,好似它的名字,如云如雾。”轻呷一口,我淡笑道。
微风拂过,茶香四溢,渐渐地,自己好像并不若先前那样困乏了。
放下了手中书卷,视线转向立于一旁的小婵,却见她似有所想的模样。
“小婵?”
“嗯?格格有什么吩咐?”
听得我一声唤,她才方如梦初醒一般。
“怎么了,说我爱神游太虚,你自己莫不是也染上这病了。”我不由得调笑了一句。
小婵猛摇了摇头,继而走近我道:“格格,只是……小婵有东西要交给您。”
微凝眉,我看着她道:“是什么,拿出来吧。”
但见她自衣袖中取出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遗落在那弘历别业的那个面人……
“格格,上边儿还附着张锦笺。”小婵低语道,“今儿替格格再去买茶叶,终是又碰上了四爷那儿的人……”
紧攥着面人,我的心中起伏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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