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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小事,可你言语乖张,色有不敬,本宫倒不能给你这个恩典了,跪下!”

    我一喝,她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我道:“皇上因何不召见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本宫本想顾及你的颜面,不在这儿说了,可你不但不思悔改,还竟敢在本宫面前撒野,你以为这里是紫云宫,可任由你胡言乱语的么?”一提紫云宫,她顿时瘫软在地,道:“求娘娘恕罪!”“恕罪?”我冷哼:“本宫恕得你还少么?你先与祥贵人在园中背人之处肆意抵毁本宫,辱及圣上清誉,后又与祥贵人以荷包计设计陷害本宫,致皇上与本宫疏离,后来更与芸常在在紫云宫外私授禁药,言中多有不堪,不唯侮辱本宫,更将皇上置于何地?你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哪知那时本宫与皇上正在紫云宫内,皇上一怒之下斥责于你们,芸常在,此事可是有的吗?”芸常在忙跪了下来,低低道:“有的,望娘娘恕罪!”我道:“此刻你们知道有罪了?晚了!你们可知你们所犯之罪,宫规中杖毙都算轻的,照理应诛灭九族!你们或许不惜一死,难道就没替你们宫外的家人亲眷想想么?”芸常在哭了起来,道:“求娘娘宽赦!”我冷笑:“本宫早已宽赦了你,若非本宫与太皇太后在皇上面前替你们求情,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恣意顶撞本宫么?”

    这当儿,如妃跪了下来,道:“娘娘仁慈之名播于天下,欣嫔与芸常在冒犯宫规,不懂上下之礼,臣妾入宫最久,对她们平日有失教导,是臣妾之过,望娘娘饶恕了她们!”她一跪,其他宫妃方省悟。纷纷跪下,道:“求娘娘开恩!”我让平姑姑去扶如妃,道:“如妃起来,赐座。”

    另一个宫妃也想立起,被我冷冷一瞪,又讪讪地跪了下去,如妃恭敬地道:“不敢,臣妾站着听娘娘训诫好了。”我也不再同她谦让,转向地下的宫眷,道:“你们要知道,在这宫中,皇上最大,太后最尊,只有侍奉好了皇上,孝敬了太后才是你们的本份。芸常在曾告诉本宫应奉承欢颜,这话对了,皇上日理万机,政务冗杂,咱们做后妃的就是要变着方儿让皇上高兴,开解圣心,才不枉了圣上对后妃的恩宠,此亦是圣人所教的为妻之道,而不是互相诽谤,传播流言,私相收授,拉帮结派,诋毁他人,陷害后妃,让皇上烦心,你们听懂了吗?”“臣妾们懂了,”她们道:“谢娘娘指教!”我点头:“懂了就好!”

    平姑姑早已叫人收拾了茶水茶盅,新沏了茶,见我停下,便递过茶来,我喝了一口,暂压住心跳,停了一下方道:“陈贵人,莘贵人何在?”两人忙爬上前来,应道:“臣妾在!”我淡淡地道:“昨日你们在园中可是做了什么让皇上生气的事?”两人战战惊惊地道:“臣妾口不择言,有怨妄之心,求娘娘恕罪!”我冷冷道:“你们该求的是皇上。这宫中可越来越奇怪了,前头玉妃以怨怼皇上而被黜,后头祥贵人令皇上在观月楼遭蛇吻之患,而后是欣嫔、芸常在私赠禁药,现今你们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私议宫闱秘事,是不是看太皇太后平日宽仁,皇上国事繁忙,本宫又一直身子不适,所以才胆大妄为,任意践踏宫规?还是你们原是法外的人,自以为可以不受宫规所限?嗯?”她们忙道:“臣妾再也不敢了,求娘娘恕罪!”我道:“本宫倒是想恕了你们,只是若恕了你们,难保你们不象欣嫔等一样日后恣事,更难保这宫中的和熙安宁,这是你们平日不修德行,不思报皇恩惹的祸,可别怪本宫不讲情面,来人!”太监忙应:“是,请娘娘吩咐!”“把这两人拉下去,交给敬事房,各罚二十宫杖,叩谢过皇上后,关入冷宫令其闭门思过,每日由宫中执事女官前往训教《后宫训》《女则》,并各自抄写十份交于本宫。一个月后如认错诚心悔过,方可自冷宫赦出,令其在宫中自省。是否皇恩加身,就要看你们自省得如何了,拉下去!”我一作色,太监也吓得脸色苍白,上来就将两人拉了下去,她们惨叫饶命的声音回绕殿中,人人心惊,一时之间,无人敢说半个字。

    我在椅背上靠着休息了了一会儿,仍坐直了,道:“宫规所列,赏罚分明,如妃在宫中多年,谨慎侍驾,宽和待人,加之教养皇子公主有功,皇上前日已禀明太皇太后,将如妃进为纯妃,旨意这两日便下发,如妃,你回宫准备准备,交待|乳|母带好皇子,公主,皇上今晚要去你宫中!”“谢贵妃娘娘!”她叩拜。我虚扶,平姑姑伸手将她扶起,站在一边。

    我看了一眼跪着的宫妃们道:“今儿我来慈宁宫请安时,发现姐妹们中多有嬉笑打闹的,迟到延误的,站姿不恭的,窃窃私语的,着实不成个体统。太皇太后虽宽容不计较,但毕竟是湟湟天家,做小辈的可不能失了礼数规矩。但此亦本宫之过,本宫有身,没以天天过来侍奉太皇太后,给太后请安。本宫回头禀明了皇上,自由皇上惩罚。自明日起,从本宫始,卯时三刻到慈宁宫侍候,晨昏定省,不得延误半刻,否则陈贵人,莘贵人就是例!本宫只会逐次加重,决不原宥,你们听清了吗?”“听清了!”她们仍参差不齐地回应。我故意道:“本宫没听清,本宫再问一遍,听清了么?”这次整齐得多。我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你们去吧——噢,对了,告诉敬事房,撤下欣嫔,芸贵人的绿头牌,皇上不会再临幸她们了。”两人抬头,脸色苍白,又迅速低下头去。我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终于还是生生忍住,挥手道:“去吧。”她们纷纷叩了头,退出了慈宁宫。

    我靠在椅子上歇息了半天,才扶着平姑姑站起来,走到碧纱橱后,却发现永璘负手笑嘻嘻地站在太皇太后身边,不由一怔,道:“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太皇太后!”安姑姑扶住我。太皇太后道:“可怜见的,说了这半天,累了吧?坐下歇歇,安儿,将红枣阿胶羹端来给贵妃娘娘喝一盅。”我道:“谢太皇太后!”

    永璘从安姑姑手中接过碗,道:“朕来吧!”走过来,低下腰,边喂我喝汤边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孙皇说的如何?稚奴是个能理事的人!”太皇太后笑睇了他一眼,道:“皇上加以青眼的人,还会有错么?”我喝完了汤,永璘问:“还要么?”我摇摇头,太皇太后道:“处置得很好,皇上看呢?”永璘望着我笑,道:“虽然是轻了点儿,不过看在第一次理事的份儿上,孙皇也不计较了,这事儿就算是揭过了,朕总要给贵妃娘娘一个面子不是?”我欠欠身,道:“臣妾谢皇上!”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也罢了,她本是个慈心人,能这么着已经很不容易,我先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样子,还当她压不住呢。”永璘道:“稚奴认真生起气来,孙皇都怕,何况是那些宫妃?今儿孙皇也成了贵妃娘娘的一件赏赐了。”我方悟没先问过他,忙道:“皇上恕罪,臣妾自作主张……”“行了,”他摆手拦住我的话头,道:“你不这么着也镇不住人么,朕没怪你,朕是好久没去如妃那儿了,今晚也正好去看看皇子公主。”我心中一酸,应:“是,谢皇上!”“如妃进封的思旨朕刚才已写了,太皇太后用了玺就可以明发了。”永璘道:“今日你迫于无奈,这才事急从权,以后这样的事还是要先同朕和太皇太后商量了再办。你别多心,朕这不是说你办得不对,只是此类事依宫规是要由皇后,太后或朕下旨的,你虽是协理宫务,毕竟身份不够,朕怕到时有人议论你,告诉朕或皇祖母一声,就真有了事,也好回护你不是?”我道:“谢皇上为臣妾考虑周全。”太皇太后道:“贵妃今儿理了半天事,看神色是伤了神了,皇帝好好带她回宫调养吧。”我们遵旨出来,永璘扶我上了轿,回到奉乾殿。

    我进殿便躺倒在床,永璘坐在床边,看着我微笑,我给他看得颇不好意思,嗔道:“皇上看什么?没见过臣妾么?”“朕还真没见过稚奴这个样子。”他呵呵笑:“既端庄又威严,你那一下跺茶盅的声音,把朕吓了一跳呢。”我叹了口气,道:“皇上素知臣妾的,从不愿与人争执逞强,更别说威压了,今日之事实是大违本心。”他笑:“朕倒觉得稚奴今日这样子更接近朕心中的皇后,统御六宫,母仪天下,稚奴当之无愧,朕心甚慰矣——”我含笑:“皇上又取笑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侍奉皇上、太皇太后久了,耳濡目染,学了一点皮毛而已,仗着太皇太后在身后,才狐假虎威了一下子,皇上若再这么说,臣妾以后再不管了……”“瞧你瞧你,”他双手搂住我的腰,道:“朕是夸你么,这才刚刚开了一个好头儿,怎么又矫情不做了?你今儿在慈宁宫有礼有节,恩威并施,朕着实敬佩呢,有你管着后宫,朕放心!”我微笑:“皇上就不怕臣妾借势威压六宫,夺宠专房?”他笑道:“朕不怕,稚奴是佛心人,这性儿是改不了的,至于夺宠专房,朕还巴不得呢。”我脸红,轻啐他一口,不再跟他多说。

    “稚奴,”他用手指绕着我的鬓发,低低道:“你怎么样儿都美,就算张口训人,也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朕不想去如妃那儿了,就陪着稚奴母子好么?”我笑:“皇上如再这么着食言,臣妾就要回慈宁宫,紧闭宫门,不让皇上见臣妾了。”他长长唉了一声,道:“别人都盼着朕去临幸,你却总是赶朕走。朕虽知你的意思,心里倒底不熨贴。”我笑道:“那臣妾给皇上做两样小菜,让皇上熨贴一下可好?”“使得,”他双眼放光,道:“好久都没尝到稚奴的手艺了,你一提,朕还不免馋了呢。”我叫平姑姑去准备材料,平姑姑劝道:“娘娘今儿受累了,就要做给皇上,也改日吧,娘娘也该好生歇歇。”永璘一听忙道:“姑姑说的是,稚奴别去了,陪着朕说话……”“皇上,”我止住他,道:“臣妾自己也想吃呢,这两日有点胃口不开,臣妾想自己弄的兴许合口味。”“可是……”“皇上放心,”我道:“臣妾只做四五样,都是很便捷的,一定不会累着。”他见我坚持,只好笑笑,有点无奈,道:“两三样就行了,你不能站太久,若是吃不消就下来,别只顾了让朕高兴伤了自个儿的身子。”“知道了——”我嗔:“皇上真烦!”只这一句,他怔了一下,便即开怀大笑,弄的平姑姑也笑了。

    

    正文第74章长兄为父探贵妃(上)

    永璘去纯妃处后,我便感身软体乏,躺倒了便不想再动了,许是昨个儿累了,又在慈宁宫过了风,晚间便觉筋酸骨痛,一夜没睡安。

    早上平姑姑叫我起床更衣时,吃惊地道:“娘娘仿佛身子有点热,该不会是伤风了吧?”“是么?”我摸摸额头,觉得还好,便道:“不妨事儿。”“要不要叫太医?”“姑姑,”我笑着打断她,道:“真没什么的,这一叫太医又不免惊动皇上太后,倒让他们操心了,我没事儿,请过太后安后回来躺躺就好了。”“娘娘总是这样,”她边给我换衣服边埋怨:“替别人想这想那的,就是不想想自个儿,娘娘如今怀的可是双胎,这要是有点儿……”“姑姑——”我嗔:“你有完没完了?再不快点儿,就要迟了呢。”她看看我,长长叹口气,给我迅速换好衣裳。我用力搂住她,在她耳边道:“姑姑放心,稚奴真的没事儿。”她又忍不住笑了,打开我的手,道:“娘娘就这么会撒娇儿,奴婢可是个下人,叫人看见又要笑话上元宫没规矩了。”我笑着松开手,道:“稚奴心里,姑姑是亲人。”她眼圈儿一红,背转了身子,道:“走吧,娘娘,别误了时辰。”我借扶她时挽住她的手,走出奉乾殿。

    今儿阴天,寒风阵阵的,我在慈宁宫外等候时便觉得不对,有点鼻塞头重。因不便叫人,便忍住了没说。看看宫妃,到的还算齐整。如妃今儿穿了一件银红罗衫,脸上罩着一层隐隐的光晕,显是昨晚侍寝甚是如意。心中又喜又酸,辩不出是什么样儿滋味。

    等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后,回到奉乾殿,永璘还没下朝,我坐着看了会儿书,实在支撑不住,告诉平姑姑想睡一会儿,不要叫人打搅,便在榻上睡了过去。

    因身上不适,睡的也不安,半梦半醒的,听得永璘说笑的声音,缓缓走近奉乾殿,想起身,无奈头晕,只好又躺下,静静等他进来。

    听永璘在屋外,问:“娘娘呢?”平姑姑答:“早起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后,便说累,在龙榻上歇息呢。”“噢?还在睡?”永璘微微疑惑的声音,顿了顿问:“午膳用过了吗?”原来已过午时,我昏昏沉沉的竟没觉得。平姑姑道:“奴婢进去看过两次,娘娘都在沉睡,便没敢惊动,午膳尚未用。”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永璘道:“朕去看看——子庭,你随朕一起进去,脚步儿轻些,别惊动了娘娘。”“臣遵旨!”传来大哥熟悉的声音,我大喜:大哥回来了么?

    永璘轻轻走进来,我睁眼望着他,他笑了:“原来你醒了,朕还当你只是在睡,你瞧瞧谁来了?”我看着大哥,浑身无力,也只能点头微笑:“大哥。”“臣萧子庭参见诚贵妃娘娘。”大哥跪下行礼。我笑:“大哥起来吧,恕我不能起身还礼了。”“臣不敢。”他起身。

    永璘走到榻前,握住我的手,笑容顿时僵住:“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伸手摸我的额头,马上叫人:“速传太医!”太监忙转身去传旨。

    我笑道:“皇上别着急,臣妾还好……”“烧成这样还说还好,”他沉下脸:“宫人是怎么侍候的?”平姑姑也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奴婢失职!皇上恕罪!”我对永璘道:“是臣妾拦着不让叫太医的,不怪姑姑,臣妾想着躺躺就好了。”他哼一声,道:“你想着?你是怕惊动了朕跟皇祖母,惹来非议,才忍着不说的吧?哼,不知轻重!”我笑笑,大哥拱手为礼,向永璘道:“娘娘素来恭谨孝顺,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永璘神色渐缓,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道:“朕没生气,朕只是心疼她凡事都忍着不说,让人担心——论贤慧也不在这上头,姑姑起来吧,去倒点热热的水来。”平姑姑倒了水递给他,他扶起我喂我喝水。大哥道:“皇上待娘娘如此情重,臣——感激不尽。”说到后来,已是哽咽。永璘头也不回,顺口道:“她是朕的稚奴么,朕不待她好又该待谁好?”我抬眼冲他笑笑,他道:“好好喝,别分神,看呛着。”大哥跪了下来,道:“臣替家人谢皇上!”“起来!”永璘道:“别这样,让稚奴难受。你的二弟萧子风已经与朕有点生分,你也要这样么?”“臣不敢!”哥哥站了起来,伸袖拭了一下眼角。

    我边喝水边看他,两年不见,大哥容颜苍老了许多,人也瘦多了好些,颇有憔悴之色,脸含风霜,不过目光却更见老练稳重。我又是难过又是欣慰,永璘知我心意,温言道:“萧子庭既已回来,以后相见的日子很多,他政绩卓越,官声很好,朕已将他调入吏部,任四品侍郎,你放心吧,朕总不亏待了他们便是。”我喜上眉梢,他笑笑,将碗递回给平姑姑,问:“陆天放来了么?”太监回禀:“太医苑说早起陆太医被平南王世子接去府里给他小妾看病,尚未回来,这次是来的谢淳谢太医。”永璘皱皱眉,微有不悦之色,大哥欠身道:“臣听说过此人,在太医苑多年了,是个老成持重的老医正。”“也罢了。”永璘点点头,颇有点勉强之色,道:“叫进吧。”平姑姑示意小内监叫进。

    谢淳约有五十岁,走路稳稳当当的,不紧不慢,大约资格比较老,神色不免有点倨傲。永璘的眉皱得更深了,我握握他的手,示意不必介意,永璘勉强一笑。谢淳过来叩见永璘,永璘耐着性子,道:“给贵妃娘娘看脉吧。”谢淳爬起来,对我道:“请娘娘伸出玉手。”我将手放在小枕上。他搭上脉,闭上眼,慢慢诊着。永璘冷眼看着他,嘴角含着冷笑,我知他心中已然生了气,便冲他笑笑,道:“皇上,臣妾想喝点酸汤。”分他的心,他转头叫人去拿。

    

    正文第75章长兄为父探贵妃(下)

    谢淳终于放下了手,回永璘:“娘娘是劳累伤了神,又受了风寒,吃点药发散一下便好了,皇上不用担心。”永璘嗯了一声,谢淳道:“臣去开药。”永璘没吭声。一会儿他开了药方呈现上,永璘看了一眼,立即作色道:“你不知道娘娘从不喝汤药的么?怎么还开这种方子出来?”吓得谢淳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臣该死!皇上恕罪!”大哥跪了下来,劝道:“皇上,娘娘的脉一向是陆太医请的,其他太医不知娘娘的喜好也不足为奇,臣请皇上勿罪,还是先给娘娘看病要紧。”永璘方强压下火气,斥谢淳:“你去吧,姑姑,速叫人传陆天放进宫。”平姑姑忙叫人去传陆天放。

    谢淳退了出去,永璘对大哥道:“平身,赐座!”大哥道:“臣谢皇上,皇上寝宫,臣在此多有不便,臣请先行告退。”我捏永璘的手,他安慰地拍拍道:“朕知道。”转头对大哥道:“你们家三郎最得朕心,因他从不讲这些虚礼,娘娘久不见你,心中挂念,想多留你一会儿说说话,你难道不愿侍奉吗?”大哥看看我,目光变得疼怜,道:“臣不敢,臣遵旨。”侧身坐了下来。

    平姑姑递上酸汤,我本只是想分他的神,并不真要吃,喝了两三口便摇头不要了。永璘性子本急,又担心我的病,一会儿便耐不住,斥道:“陆天放怎么还不来?再派个人去催一下。”我握住他的手,道:“皇上勿急,坐下陪一会儿臣妾。”大哥也劝,道:“是,娘娘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皇上勿忧,不然娘娘亦会为皇上担心的。”永璘看了我一眼,渐渐松了口气,道:“下次不舒服早点说,以免朕担心,你现在不同以往,身上是可是三条命。”大哥霍然抬眼,大有惊喜之色,但随即按下了,起身离坐,叩头道:“臣尚未恭喜皇上与娘娘。”永璘摆摆手,道:“虽是喜事,也有隐忧,稚奴素来体弱,连三郎也担心呢。”大哥安慰:“娘娘一向吃斋念佛,救护生灵,皇上又洪福宽广,皇上放心,娘娘不会有事的。”永璘轻轻叹口气:“但愿如你所说吧。”又过了一会儿,陆天放赶了过来,给我搭了脉搏,让人去太医苑取了药丸来让我服下,永璘才放了心。

    我对永璘道:“臣妾没事了,已经见汗,皇上去批折子吧,晚上仍去纯妃那儿,让她好好侍候皇上。”他道:“朕不走,朕陪着你,朕不放心。”转向大哥道:“你是贵妃的家人,朕信的过你口严,娘娘怀双胎之事暂勿外泄,明白了吗?”大哥答应:“臣遵旨。”我伸手为永璘整理衣服,对他道:“臣妾要好好休息一下,皇上在这儿,臣妾也睡不安,再说,臣妾感的是风寒,也怕过给皇上病气。”“朕自小儿身子好,不怕这个。”他坚持:“朕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照应稚奴。”“皇上,”我轻叹道:“臣妾的病得不巧,皇上如这样,传到外面,知道的说臣妾生病,不知道的还当臣妾轻狂,以病邀宠,欲专霸皇上,请皇上体谅臣妾之心,不然这后宫也难以维持。”永璘迟疑了,看着我道:“话虽如此,朕实不忍你一个人生病孤单待着。”“皇上,”大哥哥轻轻劝:“皇上恩泽,泽被万方,娘娘自会感佩于心,娘娘说的有理,皇上爱娘娘,自当为娘娘维护宫规,成全娘娘的一份心。”永璘沉默半晌,轻轻叹口气,道:“看来朕这个皇上也不能事事如愿,连陪一个自己的爱妃都要顾忌人言,没劲透了。”我习惯了他这样说话,倒没觉得什么,大哥却大为吃惊,望着他道:“皇上慎言,皇上身系万民,万万不能作如此念头。”永璘斜了他一眼,似有不悦,又不便发作,只得无奈地道:“萧卿说的甚是。”我叫平姑姑:“将那个荷包拿来!”平姑姑找出递上来,我给他换上,他低头看着笑:“你绣的?”我道:“这是臣妾亲手描的样,指点宫人,亲看着她们绣的,同臣妾绣的也是一样。”他轻轻叹口气,道:“那事你还是放在心上。”我端祥了他一下,道:“皇上去吧,臣妾也该歇息了。”他默默起身,看了我半天方带了大哥走了,我方才安心合眼睡觉。

    半夜醒来,刚小解完上床,就见永璘走了进来,我笑着看他换衣,问:“皇上又使金蝉脱壳之计了?”“哪里。”他笑:“是纯妃听说你生病,劝了朕过来看护你的。”上前摸摸我的额头,嗯了一声,道:“不烧了,很好。”我道:“她人倒好,不枉皇上加宠。”他笑道:“她的确忠厚,不过朕也没薄待她,还是给了她雨露,要不怎么到这会儿呢?”我伏在枕上羞笑。他低头亲了我一下,上床,从身后抱住我,道:“还是稚奴好,冰肌玉骨,朕怕热,正好冰火交融。”我拉住他的手放在腹上,笑道:“皇上睡吧,明儿还要早朝呢。”

    早上一同起来,他道:“你生病就别去请安了,皇祖母不会怪罪的。”我道:“自个儿刚立了规矩就坏规矩,以后怎么服人?皇上放心,吃了陆太医的药,臣妾觉着轻省多了,不会有事的。”他看看我:“你不会真的打算坚持到生产的那一天吧?就算你不在乎,朕的皇儿也吃不消啊。”我笑道:“皇上放心,皇上的双龙臣妾密密看护着呢,就算委屈了臣妾也不能委屈他们。”他亲亲我,笑道:“这话不对,朕谁也不想委屈,你好,皇儿自然就好了。”“是,皇上,”我故意道:“臣妾遵命!”他笑着拍拍我的脸,道:“傻丫头!朕今儿回来用晚膳,到时把纯妃接过来,咱们帝后妃三个同乐。”我扯扯他,低低道:“皇上,臣妾尚在贵妃之列,别瞎说。”他捏捏我的下巴,笑道:“跟你大哥一样古板,再这样,朕不宠你了。”我笑,送他出房。

    从此后,永璘只在纯妃和我的宫中往来,并不去其他妃嫔处,我劝他,他只是微笑,道:“朕自有处置。”却是不理,弄得我也没折了。

    

    正文第76章妙手回春辨病因(上)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倒也太平无事。我的肚子越发的大了,自己都觉得很丑,跟永璘商量仍回上元宫住,他怎么都不肯,只说:“你就跟朕眼下,还常三差四错的,一个人过去,朕如何放心?朕最近忙,没时间天天跑上元宫,你就安份待在奉乾殿,才是分朕的忧。”我没办法,只得常催他去纯妃处,不想让他多见我臃肿的样子,他却笑着不以为意。

    公主不知道我是怀孕,只知道那个东西拍着好玩,有次给永璘看见了,板着脸斥了她,公主几时见过永璘凶她?吓得大哭起来,永璘又不忍心了,抱着她哄了半天,逗笑了才罢。我不纵容她,一向对她比较严,她摔了跤也从不扶她,只叫她自己站起来,永璘从来听不得她哭,一哭必抱,故此公主跟他倒比跟我亲,对他也只叫爹爹,从来不喊父皇。永璘并不怪罪她,反倒很开心。我劝时,他道:“这宫中以后有的是人叫朕父皇,朕不差这一两声。公主亲朕,又是朕跟稚奴第一个孩子,自当有所区别。只要朕不怪罪,谁敢说她的不是?你别管了,这是朕跟公主的事儿。”倒气得我倒噎,索性不去管她。只要永璘在,随他们父女闹去,只当听不见也看不到。公主喜欢亲永璘的脸,每次都弄得他脸上全是口水沫子,我骂也无用,打也无用,也只好随她去,永璘却是高兴得很,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这日下午,我正试着教公主念诗,永璘看折子看得烦了,顺道过来逗公主乐一下,开解烦闷。见我教她读诗,便笑:“她还小呢,以后再教不迟。”我沉下脸:“皇上是想亲自教么?那好,臣妾以后不管了。”他瞧瞧我脸色,知道自己不对,赔笑道:“朕不过顺口儿说说,你教吧,朕在一旁听着。”说着拿了书去一边看。

    公主见了他,哪肯再学?蹒跚着扑向他,要他抱,他笑着放下书,正要抱女儿,我咳了一声,瞪着他,他讪讪地放下手,对公主道:“去母妃那儿,学完了朕再与你玩儿。”公主自是不肯,看看我直摇头,本来就玉雪可爱的,加上摇头晃脑的样子更是逗人笑,永璘忍不住呵呵笑了,牵了公主的手送过来,蹲下身,握着公主的小腰,耐心地道:“公主听话,先跟母妃学诗,学完了朕跟你玩好么?”公主笑着对他伸手:“爹爹,抱抱!爹爹,抱抱!”永璘偷看了一下我的脸色,道:“寿儿(永璘给她取的|乳|名),乖,先学诗再玩,爹爹疼你。”狠狠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将她交给我,转身回过去看书。公主撇撇小嘴儿,张口要哭,我瞪她:“你敢哭一声,就一个月都别见爹爹!”她是听得懂的,看看我,眼泪在眼中打转儿,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很是委屈。永璘刚叫了一声:“稚奴——”给我回瞪一眼,只好咽下话,改成:“好好教公主读书!”拿了书到外殿去了,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公主没了指望,只好跟着我学念诗。

    小孩子毕竟没长性,学了一会儿就不想学了,我叫人拿了奶子来给她喝,她边喝边拿眼看我,象是很不服气,可又没办法。我缓缓蹲下身,跟她温言道:“宁寿乖,喝了奶子,再学一会儿,母妃就带你去见父皇好吗?”她一双溜圆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煞是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凑过去亲亲她的脸,正要起身继续教她念诗,她忽然扔去小银碗,用力的推我,道:“母妃坏!”我猝不及防,身沉不稳,摔在地上。

    旁边的宫女太监大吃一惊,忙叫“娘娘。”一起过来扶,公主早跑了,我本来蹲着,倒没怎么摔着,只是吃了惊吓,加上身子重,一时没爬得起来,永璘只在外间并没走远,听得不对,忙走进来,先伸手抱起公主,快步走近我,见我爬不起,便将公主交给|乳|娘,伸手将我抱起,放在榻上,急问:“怎么样?”我笑笑:“没事儿,没摔着。”永璘怒而回头,扫视宫人,问:“怎么回事儿?”宫女太监忙跪下,如花怯怯地道:“是公主……推了娘娘一下。”永璘立时转向公主,公主吓了一跳,本来笑得咯咯的,一下子停住了,眨着大眼楞楞看着永璘。我忙道:“皇上,不怪公主,是臣妾不小心。”“公主,下来!”永璘阴了脸,|乳|娘放下公主,公主自知闯祸,吓得缩在|乳|娘腿后,直往后躲。“过来!”永璘瞪着她,厉声喝。我想劝,但想着这也是个教训,免得公主日后恃宠而骄,无法无天,故忍着没开口。公主看看我,又看看周围宫人,知道这次是无望了,于是期期挨挨地走过来。

    她一向伶俐,颇识人眼色,看到永璘不比往日,还没近前呢,已一脸委屈,眼泪叭嗒叭嗒地落下来。我看着永璘,见他的脸由阴转睛,又转向不忍,不由心中长叹,知道这一次的教育又要白费了。果然,永璘只是道:“快跟母妃道歉,求母妃原谅。”她瞅瞅永璘,乖乖走过来,道:“母妃……原谅……”竟一下子学会了这个词,之前并没人教过。永璘又是一阵欣喜表情,只是在我轻轻一声的咳嗽声中,才压住没表现出来,沉沉嗯了一声,拿眼看我,目中自是希望我对公主原谅。

    我装没看见,对公主道:“本来你推我并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不知轻重,一时失手也不应严加怪责,只是你小小年纪,就投机取巧,看人眼色行事,今日若不管教于你,只怕你将来仗着父皇宠爱,恃宠而骄,移了性情,那便不可救了。来人,拿手板子来。”似玉应了一声,偷看永璘。我喝:“怎么还不去?!”她才急急去拿了手板子过来,呈给我。我喝:“公主,伸出手来!”她知道不好,忙把小手缩到背后,求救似的看着永璘,得不到回应便哇地大哭起来。永璘神色不忍,转过了头装没听见。我喝:“不许哭!”她吓的抽噎了一下,大约是呛着了,大声咳嗽起来。我狠下心不理,|乳|娘跟公主的宫人全跪了下来,叩头,叫:“娘娘,请饶了公主吧!”我冷冷道:“你们平时对公主失于约束,本宫不追究你们素日的失职之罪已是对你们宽容,若再阻拦本宫管教公主,本宫将加罚公主,并将你们全撵出公主宫,发去辛者库为奴!”他们才不敢作声了。我道:“平姑姑,将公主的手拿过来!”

    平姑姑走上前,轻轻掰开公主的小手,推她过来,低低道:“娘娘仔细伤了胎气,公主虽该教训,娘娘也要保重身子。再说公主还小,手脚细嫩,若是打伤了,太皇太后,皇上跟娘娘也会心疼的。”我不理她,拿起公主的左掌,手中板子落下,“啪”的一声,公主立时惨哭起来。我眼角扫到永璘身子一抖,显是心痛之极,却仍是没开口。我问公主:“知道如何敬重父皇母妃了吗?”她见这次真的没人理了,哭了几声便收住了,忍着痛抽噎道:“知道!”我又是一下,问:“知道不可恃着宠爱,恣意妄为了吗?”她痛得小脸变了形,道:“知……道!”泪水早如珠子般落下,我心痛如绞,但咬牙拚命忍住泪,再次举板正要打下,突然腹中猛地被踹了一下,剧痛之下,手板子落在地上,身子前冲,永璘正在身边坐着,眼疾手快扶住我,急叫:“稚奴!”我一时说不出话,只吸着气摆摆手,示意没事,永璘急道:“送公主去慈宁宫,立即叫太医来给公主治伤——小心别碰痛了她的手!”|乳|娘宫女乱作一团,忙忙将公主抱走了。

    永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