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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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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才喜欢你,所以大了你就觉得只有你成功了,大家才会爱你。要是你不是这样多才多艺,要是你唱不好歌,要是你一事无成,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关心你,甚至没有人会看你一眼。林恩,诚实的面对你自己,在你内心深处,你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

    我觉得自己在颤抖,说不出话来。

    陆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让没有任何办法驳斥他的话。

    他不断地追问我,质问我,逼着我回答,我只得笨拙地点点头。

    是啊,如果我不是这样子不断地往前走,谁会爱我呢?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大家喜欢会唱歌的林恩,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林恩,希望追梦的林恩,喜欢有一颗赤子之心的林恩。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林恩,还有谁会在我身边?

    我想起安琪的那首歌——无人为我一掷千金,无人与我共结连理,无人与我白头到老。

    “你连开口说话反驳我都办不到了,是不是?”陆导笑了笑,可是声音却很冷,“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么?”

    我摇摇头。

    “因为你根本就不懂得相信,你没有相信爱的能力,你不是一个会爱的人。因为从没有人给予过你这种爱,你的母亲只在你唱歌的时候爱你,所以你也觉得别人也只会爱唱歌的你。你不信任爱,你的内心是空洞的。童年的伤害越深刻,你的内心就越空洞,你跟安琪是一样的,你们是空洞的没有灵魂的魔鬼!”

    “我跟安琪是不一样的!”我吼道。

    “你们是一样的,你知道你们是一样的,”陆导冷笑道:“林恩,你内心的空洞只能越来越大,因为你根本无法让你的母亲满意,因为你的母亲永远都不会认同你,因为她是个疯子。所以你一生只能绝望地追逐着一个无法达成的目标,你的母亲不会爱你。”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这样给我洗脑!”我冲着陆导吼道。

    我推开他,跳下沙发椅就往外走。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导叫住我道:“林恩,你为了填补你内心的空洞,只能专注于追逐成功,得到更多的掌声与认同,你以为这就可以填补你灵魂的空洞吗?呵呵,结果就是把当做了梦想,永远都无法相信爱,也不可能真的拥有爱。你偶尔是不是也会怀疑沈唐呢?”

    听到沈唐的名字,我抓着门把的手顿了顿,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偶尔也会怀疑,如果你不这样不断地追求着成功,如果你不是现在这样付出这样不断地变得更好,就连沈唐也不会爱你。林恩,要怎么办?人们爱的是会唱歌的林恩,所以你只好不停的唱下去,好不好笑啊,这就是你的梦想了,你的歌唱,从来不是为你而存在的。”

    沈唐说过,他爱我的赤子之心。

    可是我不知道,这赤子之心算什么,要是我不唱歌,这颗心还算是赤子之心吗?

    我无法回答。

    陆导走到我身边,握住了门把手,他不笑了,只是看进我的眼睛里,轻声地问道:“林恩,要是你不会唱歌了,你说沈唐还会不会爱你?”

    我终于留下一行泪来,陆导也终于满意地打开了门。

    “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现在这种绝望的感觉,也不要忘记你有一颗空洞的灵魂,林恩,我们明天片片场见,我期待你的表现。”

    陆碧雨在门口等着我,忙冲上来,抓住我的手道:“我父亲不是好人!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看你对自己严苛,总是会批判自己、折磨自己所以才逮着你的弱点这样说的,你别着他的道。”

    “可他说的是真的,这可怎么办?”我苦笑着问道。

    陆碧雨不说话了,半响才叹了口气道:“有的时候人活着不能太明白,也不能想那么多原因,想起来太可怕,只能麻木一点不去想。有些事情,不去想就没有痛苦了。”

    “这就是你处理自己问题的办法吗?”我问陆碧雨。

    陆碧雨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不去想,我宁愿做一个麻木的傻瓜,也不想什么都知道。”

    “可是你爸爸说对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严苛的人,我无法不去想。”我拍拍陆碧雨的手道:“让我独自呆一会儿。”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唐靠在床上睡着了,想是等我等得累了,我走过去抚摸着他的脸,竟不知怎么地觉得绝望起来。

    如果我不是那个爱音乐的林恩,他还会爱我么?如果我不是那样执着地追寻着我的梦想,他看我的眼神会跟看别人的眼神一样吗?

    我想起李哲宁的话,他说他爱我的自私自利麻木不仁,说白了,不也是爱着我不顾一切的追梦,视周围的一切为无物么?

    那么,是不是就连他,爱的也是这个一直在追逐的我?

    要是有一天我累了,我不想追了,我是不是就不特别了,那么,还会有谁来爱一个平凡的我呢?

    看着沈唐俊美的脸,看着这个我深爱的人,我忽然害怕起来。

    不,我不能停止,我绝对不能停止……

    我收回手想要起身却被沈唐一把抓住了。

    “我以为你会吻醒我呢。”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眯着眼笑着,伸出手紧紧搂住了沈唐的脖子,喃喃地说道:“沈唐,我们来做吧。”

    现在我忽然很想念沈唐的身体,想念他在我身体里时的那种安全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是被我包裹着的,全世界只有我容纳他。

    当我的柔软保护着他的坚硬时,我觉得安全。

    沈唐愣了愣,笑了起来,咬了一下我的鼻子道:“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因为我想你了。”我一面伸出手去探沈唐的□轻轻抚弄着,一面用暧昧的声音说道:“我想你进到我里面,想你在我身体里冲刺,想听你粗重的呻吟,听你说我好,说受不了,说你爱我。”

    沈唐一翻身将我猛地按在身下,眼里放狠狠的光,像是要吃了我似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我要做到你求饶。”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

    56五十六

    我不记得这一晚跟沈唐做了多少次,我只是缠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要,我隐约感觉我好像看到了我内心里的那个洞,就像是陆导演说得那样,那是一个无法填满的洞。

    有的时候我们有着饕餮一般的胃口,疯狂的进食,疯狂的购物,疯狂的做|爱,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填满心里的那个洞。

    很多人心里都有洞,都是缺失的。至于我,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完善的人,虽然我一直严苛地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可是我知道,我从来不曾满足过。

    所以我发了疯似的要沈唐,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可以安慰我的。我时常觉得,他是我此生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是我最好的慰藉,不会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物比他还要美好了。

    沈唐满头大汗地在我身上喘息着,他看着我的眼角,像是要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灵魂里去似的,可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灵魂,我怕他发现我的空洞。

    “让我来。”我推开沈唐,翻身坐到他的身上,自己动了起来。

    高|潮的时候沈唐脸上会有种狰狞的表情,我发现就连这样的表情我也是喜欢的,我瘫软地趴在他身上,赤|裸的身体跟他紧紧贴在一起。

    我只想跟他密合在一起,不留一点缝隙就好,这样就没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沈唐想把自己从我身体里抽出来,我不让。

    “再呆一会儿。”

    沈唐笑了起来,轻轻抚弄着我的发丝道:“今天是怎么了,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不是好多天都没做了么?”我喃喃地说道:“想你了而已。”

    “撒谎精。”沈唐的手指轻轻在我背上移动着,沉声道:“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么?”

    “我觉得会。”我凑上去,吻了吻沈唐的嘴唇,笑眯眯地说道:“你再跟我做一次,我就不当撒谎精了,好不好?”

    “刚刚你也是这么说的。”沈唐眯着眼道:“天知道我为什么会一次有一次地上当。”

    我不回答,低下头吻沈唐漂亮的嘴唇,我感觉他在我身体里的部分又硬了起来,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明明身体与心灵都极度的疲惫,却偏偏睡不着觉。沈唐睡着的样子像是个大男孩,呼吸均匀,脸上有满足与安宁的表情,可是我却依旧感到那样的不安。

    兴许我真的应该像陆碧雨说得那样,什么都不要想算了。

    如果沈唐只喜欢唱歌的我,那我就唱一辈子的歌;如果沈唐只是喜欢不断追逐的我,那我就一辈子追逐;如果沈唐只是喜欢有梦想的我,那我就一辈子做梦。

    我感到自己不能失去他,虽然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带着毒性的,让我堕落,让我脆弱,让我不堪一击。

    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隐约看见六岁的自己站在我面前哭泣,她的膝盖磕破了血,她的白裙子也脏了,她漂亮的小辫子也被人抓散了。

    她感觉不到有人爱她,她好希望有人能爱她……

    好不容易,我有了一个沈唐,我不可以失去他。

    灵魂空洞又如何呢?

    我就是安琪啊,安琪就是我呀……

    安琪也好,我也好,本来都是没有灵魂的人,就像李哲宁说的那样,我们麻木不仁,我们冷酷无情,我们最自私不过了……

    我自私得不让沈唐看见看清我的真面目。

    可是这又如何呢?谁的人生不是满目疮痍,谁的心不是千疮百孔呢?

    我吻了吻熟睡的沈唐,今天没有他的戏,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不到六点钟我就换好衣服去了片场,我难得来得这样早,化妆师还有些惊讶。

    “林恩,今天怎么这么早,看起来有些憔悴啊,你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那不正好?”我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你正好可以少下点功夫,我的样子反正已经足够病态了……”

    这是我倒数第二场戏,也是我最重要的戏之一。

    这一场我们要拍摄的是安琪在materialworld里跳的最后一只舞。

    因为angel的表现越来越好,也因为老板对她的钟爱,所以安琪的地位很快就要被取代了,她不甘心这样坐以待毙,决心在materialworld每年最盛大的一次狂欢节里艳惊四座,只要这一次成功了,她就一定能再次声名鹊起。

    为了能再次回到顶端,回到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日子,安琪明明知道自己的脚踝已经受伤不能再这样跳舞了,却依旧强忍着剧痛以惊人的意志力跳完了这支舞。

    原先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她冒着彻底残疾的危险跳这支舞,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支撑她的不是什么声名,也不是什么爱情,更不是什么梦想,而是空洞的灵魂。

    她别无选择,因为她也没有别的出路。

    空洞的灵魂需要东西来填补……

    我很多很多的男人追逐,我要很多很多的鲜花与掌声为我响起,我要很多很多黄金与钻石带来的安全感,我要很多很多的虚情假意来填补我的空虚。

    我只接受不付出,因为我心里的洞都填不满,又要怎么给别人呢?

    可是现在,我没有男人追逐,没有鲜花与掌声,没有黄金与钻石,连虚情假意也没有了,那么我还能要什么呢?

    既然如此,我就要很多很多的痛苦好了。

    因为我宁愿在烈火里被烧毁,也绝不平庸的老去……

    我穿着最华丽的黑色舞裙,疯狂地在舞台中央旋转着,挑着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疼痛又怎么样?现在除了疼痛还要什么东西能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一个不能跳舞的舞女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很快我就要被人取代了,很快angel就要拿走我的一切——爱人、声名、金钱……

    当然,不是angel也会是别人,我早就知道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不会再有人为我欢呼,不会再有人追逐我,不会再有人给我爱。

    反正无人为我一掷千金。

    我笑着,台下的人为我欢呼着,瞧,他们就爱我空洞的毫无内容的虚伪的笑容,他们到底爱我什么呢?

    不,他们从来不曾爱过我,所有的爱都是假的。

    都是虚情假意。

    无人会真的同我共结连理。

    天空中垂下两条丝带,我两只手缠住丝带升到半空中,不断地旋转着,我伸直了腿,在半空中画着完满的圆。

    我的手上都是茧,已经磨出了血。

    台下的人们高声欢呼,可是他们不过是看热闹的人罢了……

    谁会知道我连这些动作花了多少时间,流了多少汗,受多少伤,又流了多少血?没人知道,不,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不关心。

    我真的好痛,我的脚已经支撑不住,我的手也在出血,我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了……

    就算我又站到了顶端那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再抛弃我一次,因为我只是玩具,只是消遣,只是妓女,只是笑话……

    无人会跟我白头到老啊……

    那么我一直以来做着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这么努力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了,我记起来了,是为了台下这些虚假小脸,为了他们撒的谎……

    “哈哈……”我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除了泪。

    全场忽然寂静无声,我第一次收起了笑脸,瞪着这群空洞而又麻木的观众,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美好,什么是纯粹,他们没有心,只有一颗浮夸而可笑的脑袋。

    我再也不会取悦任何人。

    也许这是我的最后的报复,我笑了起来,鄙夷地了起来,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我的手,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

    背后传来剧烈的疼痛,全场哗然。

    我听见了嘘声,听见了笑声,听见了惊叫声。

    可是我却只觉得好笑,腿上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知道,我的脚筋彻底断了,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跳舞了。

    我完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人会救我一命。

    现场的掌声雷动,皮皮过来扶起我,给我递过来了毛巾和矿泉水,我这才意识到这一出戏我演完了。

    我职业化地对众人笑了笑,独自去休息区坐着喝水。还有最后一场戏我就杀青了,可我却觉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抬起头想找沈唐,却找不到他。

    他刚刚不在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第一次生出了要在他面前表现的这种想法。

    第一次想要听他说我很好,想让他对我满意,想他能够因为我而感到骄傲。

    “恩恩,你没事儿吧?”皮皮有些担忧地看着我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拍拍皮皮的肩膀,又问:“你知道沈唐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不过我刚刚见到萱萱姐跟他说了什么,然后他看拍摄看了一半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萱萱跟沈唐说了什么?

    可是萱萱不是我的助理么?她要跟沈唐说什么,而且沈唐为什么要慌张?

    该不会是我又出什么负面新闻了吧……

    正疑惑着,我就见到不远处沈唐领着一个人焦急地步伐走进了片场,我惊讶的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苑姐!

    苑姐怎么来了?我激动地想要跟苑姐打招呼,可是苑姐竟然只是苦笑了一下,一脸的焦虑……

    我的心一沉,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而且一定是大事儿,要不绝对不会劳烦还在海外结婚旅行的苑姐的……

    沈唐径直走到了我面前,面色沉重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都是这种表情……”我的声音都被吓抖了,“你们可别吓我啊,我经不起吓的!”

    沈唐看了一眼苑姐,苑姐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凝重地语气说道:“林恩,你的母亲过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ps:感谢头盔刚、echoes、白莲空梦给石头砸的各种小炮仗~

    57五十七章

    剧组给了我四天假期,沈唐跟苑姐陪着我一起回了哀水。

    飞机到达哀水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看了,到市中心的时帝江酒店的钟声刚好敲响十二下,就像是在向我们报丧一般。

    家门口灯火通明,楼下支着棚子,邻居们在在棚里打牌帮忙一起守夜,见到我都很和善,脸上有悲悯的神色。

    小胖子的母亲也在,令我意外的是,记忆里这个飞扬跋扈的女人竟然也老成这个样子了……其实,后来我们两家人关系不错,小胖子的父亲死后,他家就渐渐穷了,早先年陈阿姨在院子里太作威作福所以大家见她家里没权势了便不爱搭理他们,只有我父亲不记仇,还总帮衬着他们,所以我们两家常走动,她也常来帮我家的忙……

    但是也许我一直在记恨小时候的事情,所以从来不喜欢她。

    “梦芦,节哀啊……”见到我,小胖子的妈妈有种尴尬的神色,

    我握住她的手道:“陈阿姨,辛苦你了,这些都是你帮忙打理的吧……”

    陈阿姨一愣,笑了起来:“不辛苦,我打理过几回丧事了,知道怎么做很轻松的。你快上去吧,看看你爸爸。”

    我点点头,领着沈唐跟苑姐一起上了楼。

    灵堂摆设得很简单,我给母亲上香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我其实从没有拥有过一个真正的母亲。

    照片里的美丽的女人让我有些陌生,我发现我不曾好好看过她,她也不曾好好看过我,我们不曾好好交谈,不曾一起逛街,不曾拥抱,甚至连争吵也不曾有过。

    她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即便小时候的我是那么渴望得到她的爱,我却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就像她也没有了解过我一样。

    我们血浓于水,我们又这样的陌生……

    现在她死了,一时间我竟感觉不到现在的状况和从前有什么分别,她一样的美丽,一样的遥远,一样的可望而不可即。

    兴许,我只是没有搞清楚,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唐与苑姐上完香之后,我让他们在客厅里等我,然后我自己独自回父亲的屋子里看他……

    母亲的尸体按照规矩平放在铺了白布的床板上,父亲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面如死灰,就连我进屋子来了他都没发觉。

    “爸爸……”

    父亲并不理我,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他的身子才震了震。他抬起头来看向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留下来了……

    “你没妈了呀!”

    爸爸站起来哭着重重地捶了一下我,让我几乎站不稳,他嚎啕大哭着,然后紧紧抱住了我……

    我抱着爸爸的这一刻才真的感到悲从中来,才意识到人生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

    我陪父亲呆坐了几个小时,早上五点的时候抬棺材的人就到了,清晨的时候我们到了火葬场,最后一次看母亲。

    父亲扑在母亲身上哭,好几个人拉他都拉不开。

    “别误了时候……”陈阿姨拉着父亲道:“你这样青芦走不好的……”

    我也扶着父亲,把他搀扶了起来。

    火葬场的工人将母亲的尸体推进了焚尸炉里,我最后看了一眼她美丽的被时光厚待的面庞,又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对我说“梦芦唱得真好”时的情景……

    那时我像是被镇住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是被什么镇住了,是第一次被母亲夸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生动美丽的笑脸……

    然后就像陆子云说的那样,我从那一刻开始决定我要开始唱歌。

    现在母亲过世了,我要为了什么继续歌唱呢?

    捧着骨灰盒上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竟然是个大晴天,风和日丽,常年起雾的哀水竟然少有的碧空万里……

    父亲选的是一个合葬墓,母亲摆在左边,右边给他留了位置,百年之后他与她要葬在一起。

    从前我总觉得父亲的爱太卑微,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爱却让我感动得想哭,他爱了她一生,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到死也陪伴着他一起,任何一个女人能拥有一个这样爱自己的人都是幸福的,所以母亲可以自由自在的唱歌,所以母亲可以不老,所以母亲被我肯定被我崇拜……

    我之前觉得他卑微,兴许只是因为我太自私。

    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幸福,能守护另一个人的梦想,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是我之前的自私让我不能理解他。

    兴许是天气的原因,也兴许是一切都真的已然结束,父亲倒是不像昨天那么悲戚了,他拍拍我的手道:“以后就剩我们父女了……你母亲这一走,很多事情我也想开了,你瞧你妈妈,走得那么安详,容颜就像我初见她时一样,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没有逼迫过她,也不应该逼迫你,你是你母亲的女儿,所以一定不会是平凡的,我不强迫你,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高兴就好了……”

    父亲看着母亲的墓碑说了这段话,我先是愣住,然后才觉得被什么打了一巴掌似的惭愧。

    “爸……”我握紧了父亲的手,有些哽咽,无法再说出话来。

    我是多么庆幸自己是他的女儿呀,所以我才可以不仅仅是母亲而已……

    中午的时候请邻居们在酒店吃饭,父亲很累我也很疲劳,所以一直都是沈唐在忙前忙后,苑姐也帮着一起招呼,我陪着父亲坐在一边,跟他闲聊,想让他换换心情。

    毕竟母亲已经过世了,照顾好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爸,丧礼办完了,我接你过来一起住好不好?”

    父亲笑了笑道:“你从小跟我吵到大,还没有吵够么?我不跟你一起住。”

    “你一个人住太孤独了,也没人照顾。”

    “我还要你照顾么?”父亲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我很无奈,只得暂时不跟爸爸争执,过了一会儿爸爸指着沈唐问我:“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我一愣,点点头说是,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男孩子的话长得太好不是好事,”我的心一沉,怕父亲反对,可又听到父亲说道:“不过他看起来挺稳重的,也很懂事,对你好吗?”

    “不能再好了。”我忙道。

    父亲点点头,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道:“现在啊,我就想看你早点结婚生子,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你也没有别的亲人,我死了,你就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太可怜了,有个人照顾你我才安心。”

    我鼻子一酸,握着父亲的手道:“你还年轻呢,你一定要健康,要不我连一个回去的家都没有了……”

    爸爸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林恩,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关于什么?”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苑姐拍了拍我,让我过去说话。

    “林恩,外面有记者来了,不知道是哪里收到的消息。”

    我笑了笑道:“这么多邻居,人多口杂的记者收到消息也不奇怪。”

    苑姐皱了皱眉道:“我要不要让沈唐先去躲一躲?”

    “躲什么?”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么多客人,酒店里还这么多服务生,拍照的人多了,躲有什么用?”

    苑姐想了想道:“那我赶快联系人做危机公关。”

    我失笑,忙抓住准备要走的苑姐说道:“你不是都结婚辞职了吗,管这么多做什么,今天你是以我长辈、朋友的身份来这里,不是经纪人。至于媒体爱怎么拍怎么说随他们去吧,我跟沈唐男未婚女未嫁,不怕人拍到。”

    苑姐愣住,惊讶地问道:“你准备公开?”

    “为什么不?”

    说完我丢下愣在一边的苑姐去找沈唐,沈唐正在跟服务生交代怎么安排没桌的酒水,见我走过来说了几句就打发服务生走了。

    “心情好点没有?”沈唐问我。

    我点点头,指了指酒店大门的方向说道:“有记者在外面……”

    “要我回避么?”

    我遥遥头,握住他的手道:“随他们去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爸爸,你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呢。”

    爸爸跟沈唐见面还算和谐,虽然中间有几次不大不小的冷场,但是能够跟我父亲这样古板的人交流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顺畅了。

    下午回到家,只剩爸爸、我、沈唐跟苑姐四个人,我们刚到客厅里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抬起头一看,竟然见到了李哲宁!

    他怎么跑来了?

    我没想到李哲宁竟然会忽然跑到这里来,下巴都要吓掉了,这个时候父亲疑惑地起身,问道:“请问你是谁?”

    李哲宁抱着一捧花站在门口,说道:“我是王莹的儿子,我来看看阿姨。”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就寂静无声了。

    父亲很震惊,愣了愣才点点头,让李哲宁给妈妈上香,然后请他坐。

    最震惊的还是苑姐,我低声给了解释了几句,不过她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并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很快就面色如常了。

    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我给李哲宁倒了一杯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装作不认识他,还是直接告诉父亲我们是老朋友了……

    想了想,我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坐到了沈唐旁边。

    “我可以教您一声叔叔吗?”

    父亲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也好,我们总归是亲人……”

    “叔叔,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您……”

    爸爸一点也不惊讶,笑了笑道:“是想问你妈妈顾青芦的事情吧?”

    这一回倒是李哲宁有些惊讶,问:“您怎么知道?”

    “她们姐妹俩都像是谜一样,旁人总不懂,我们镇上的少年没有不迷恋她们的。”爸爸眯着眼看着李哲宁,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只是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

    “谁是天使,谁是魔鬼?”李哲宁问。

    “你说呢?”

    李哲宁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没有说话。

    “小沈,小李,”父亲对沈唐跟苑姐说道:“可能要麻烦你们回避一下,我们有些家事要处理……”

    “不用,”我对父亲说道:“让他们在这里吧,他们也比谁都想要了解王莹的事情。苑姐是王莹原来的经纪人,一直到她自杀的事情发生。至于沈唐……”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沈唐忙开口道:“她是我父亲的妻子,我原来以为她是我的母亲,后来才知道她不是。”

    沈唐这样的解释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让我没想到的事情是,爸爸听到这句话竟然惊讶地站了起来,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就是当初的那个婴儿么?”

    “您知道我的身世?”沈唐惊讶地问道。

    父亲点点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想到父亲竟然知道沈唐当年的事情,看来我们一切的疑问都可以在我父亲这里得到解释。

    “这都是命啊……”父亲又坐了下来,苦笑道:“来来回回,这些人还是遇到了一起……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马上结束,更新马上正常!

    58五十八

    父亲说,故事要从三十五年前哀水的一个小镇说起……

    那是个工业镇,镇上有一个有色金属厂,所以这里住着的人有一半是金属场的员工,父亲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祖父,是钢厂的领导,父亲则是家里沉默寡言的二儿子。

    那一年父亲十七岁,镇上忽然搬来了一家人,那家人姓顾,据说是从大城市里的落魄大户,早些年家族凋零了,这一家四口人便搬到了这个小镇上来居住。

    那几乎是那一年小镇上最大的事情了,不仅仅是因为顾家人与众不同的高雅作风,也因为顾家那两个美丽的女儿。

    顾青芦跟顾梦蝶,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一个明艳一个清丽,她们几乎是镇上所有少年们的梦中情人……

    我父亲林沛也不例外,只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也知道这两个女孩子不是呆在这小镇上的人物,于是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邻居大哥一样对她们好。

    顾青芦的梦想是做一个演员,顾梦蝶的梦想是演一出音乐剧,父亲喜欢看她们在他面前唱歌跳舞的样子,那几乎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最美好的回忆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青芦会喜欢他,父亲觉得简直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跟顾青芦开始偷偷约会,每一次都是顾梦蝶帮他们打掩护。

    那一年父亲十七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看不出来自己只是顾青芦人生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直到顾青芦提出让父亲带她离开这个小镇时,他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父亲那个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偷了家里的钱就带着顾青芦离开了。

    接下来的故事,竟然跟materialworld的故事那样的相像,顾青芦在半路丢下了父亲一个人离开了,而父亲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几乎被他的父亲逐出家门……

    因为中途退学,又有这样的丑闻,学校不肯再收父亲入学,他便直接到了有色金属厂里上了工。虽然因为这件事情林家与顾家有了隔阂,但是父亲还是一直都很照顾顾梦蝶,兴许是因为他还爱着顾青芦,所以想帮她照顾这个单纯善良的妹妹。

    但是令父亲没有想到的是,一年之后顾青芦回来了,而且是大着肚子回来的……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我的父亲,让他再帮她一个忙,因为那个时候顾青芦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婴,她要父亲再帮她找一个孩子,她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件事情只有父亲跟顾家姐妹三个人知道,虽然父亲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是他禁不住顾青芦的苦苦哀求,所以在那个冬天,他找来了一个弃婴……

    顾青芦在医院里将死婴取了出来,然后抱着那个小婴儿离开了哀水,后来的一年,顾青芦改名王莹出道,忽然就大红大紫。

    “那个小弃婴就是我,对么?”

    沈唐打断了父亲的回忆,爸爸点点头道:“就是你……”

    “林叔叔……”沈唐开口问道:“你当初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爸爸看着沈唐有些哽咽,他叹了口气道:“我是从孤儿院里把你偷出来的,我对不起你啊,明知道青芦是要利用你,我还是把你交给了她,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很后悔,我很怕你过得不好,因为我不知道她要了你去做什么……”

    沈唐走过去蹲□握住我父亲的手道:“林叔叔你放心,我过得很好,过得比一般的孩子都好。而且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不大在乎从前的那些事情了,您真的不用自责。”

    爸爸感慨地拍拍沈唐道:“你若是想知道你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那家孤儿院的地址,你可以……”

    “不用了,”沈唐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些都不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