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五个？到底叫了多少人啊……”郑轩叹气。作为东道主，又是在场年资最深的选手，他自觉有责任带小朋友们玩好吃好，就是难免干劲不足。

    “你别压力山大了。也不多，才两桌。”宋晓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算是鼓劲，“而且，不是还有我和景熙吗？”

    郑轩再叹口气：“没办法，事到临头顶硬上啦。”

    元旦期间的花市虽没有春节的火爆，但也是熙熙攘攘、接踵摩肩。入口处牌楼张灯结彩，路旁的摊档花团锦簇，一群人纷纷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哇，还有卖桔子的，走错了吧。”包子诧异。

    徐景熙给众人解释，这是G市的风俗，方言里“桔”和“吉”同音，新年都喜欢买盆桔子回家摆着，取的是大吉大利的意思。

    “桔子好吃吗？”郭少的关注重点完全错。

    “呃，这种朱砂桔，就你旁边那盆红的，特别酸。”李远回忆起相关的惨痛经历，条件反射地皱起脸，“金桔的味道倒是不错。”

    “今年要注意点，可别又吃没了。”宋晓咳了一声。

    去年春节，蓝雨俱乐部买了六盆年桔摆在大厅里，队里的人都是没事经过顺手摘两个洗洗吃，后来还是喻文州出面提醒，几棵树才避免了还没过年就光秃秃的下场。

    “因为景熙前辈说过，金桔对嗓子特别好。”顺利度过变声期的小卢认真地表示，这不是单纯由于嘴馋，“黄少就很爱吃的。”

    众人瞬间露出懂了的表情，笑声一片。

    被这种愉快的气氛包围，高英杰的心情轻飘飘的。白天和一帆单独约会固然很甜蜜，但现在和大家在一起说笑谈天，也是非常有趣。

    “一帆，你看这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卖花妹子一声热情的“靓仔”打断了，接着就是叽里呱啦一堆听不懂的方言，弄得高英杰和乔一帆一头雾水。

    李远瞅见，赶快过来给两人解围，和妹子嬉笑着说了几句，爽快掏钱买了一大把各种鲜切散花发放给众人：“沾沾喜气，行花市可不能空手而归。”

    邱非手里一下被塞了五六枝，就很顺手地递给乔一帆一朵芍药：“一帆，给你。”

    乔一帆稍有点懵，下意识地接过道谢，高英杰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这时候旁边的盖才捷拣出来一枝花递到他面前，半开玩笑地说道：“邱非你不要冷落小高前辈啊。”

    一句话说得乔一帆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盖才捷倒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转身又把另一朵递给侧后方的宋奇英。

    邱非也接着把剩下的花发给边上的闻理、秦牧云他们几个，郭少就眼巴巴地一直缠着他，嘴里念叨着队长我在这儿呢怎么也不给我一朵啊，搞得邱非烦不胜烦，沉着脸塞给他一大蓬沉甸甸的鸡冠花让他闭嘴。

    很快大家就人手一枝鲜花，乐陶陶地继续往里逛着，高英杰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帆，你的花好像跟我不一样，给我看看？”

    “嗯？好啊。”乔一帆稍怔，然后把花递给他。

    高英杰接过来并没真看，很干脆地把自己那枝塞了回去：“我的也挺好看的，你拿着吧。”

    乔一帆盯着手里的香槟玫瑰发了一阵愣，心想英杰这到底是搞什么呢，转过脸去和他目光一对，见高英杰眉弯眼笑的，神情里透着几分狡黠，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弯起了嘴角，没再说话。

    逛完了花市，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去吃夜茶。

    李远提前在附近的店里定了个两桌的包间，大家随意落座，高英杰自然拉着乔一帆一起，和他们俩比较熟的几个选手也都跟着坐到了这边。

    开好茶位，宋晓拿回几张点心单子，蓝雨众人就凑在一块，把队内频道切换成方言模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们讲吧，我来记。”郑轩拿起铅笔，一副准备置身事外的模样。

    “虾饺虾饺，还有蟹黄烧卖！”卢瀚文积极踊跃。

    “一定要金沙炸春卷。”李远对店里的金字招牌念念不忘。

    “来份榴莲酥。”宋晓说着，看了正默默算着人数的徐景熙一眼，替队友补充道，“加多个绿茶芋头酥。”

    “春卷一碟三件，一桌要四份才够。”徐景熙提醒郑轩。

    很快把最没争议的几样招牌点心敲定，接下来的选择一多，意见也多，可就有点乱了——“皮蛋瘦肉粥怎么样？”“生滚鱼片粥比较好吃。”“我觉得艇仔粥才够味。”“好好，那就都要吧。”“我想吃煎马蹄糕。”“这家的蛋散不错。”“我更钟意咸水角。”“这几样我怕他们会吃不惯。”“点一份大家试下也行。”“我说……”“不如……”“还是……”“别吵别吵……”

    郑轩下笔飞速勾选着，不时向一直努力控场和稀泥的徐景熙投去“你辛苦了”的视线。

    在座其他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一串串含义不明的音节源源不绝地冒出来，频率快得像神枪手的乱射，还不带冷却的，心想语音频道要真开放了还了得，蓝雨这帮人光靠侃就能让对手减员，再一想话最多的黄少天大神还不在呢，更觉得恐怖了。

    “不过人家印象里，虚空的语速也很厉害的。”戴妍琦笑着提起了去年的事情。

    “比起蓝雨还是有差距啊。”盖才捷也说笑了一句。

    结果郭少当真地拍上他的肩：“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队点菜的速度也不行，但是大家吃得特别快，菜上来一会就没影了。”

    一桌人顿时笑翻，只有他家队长觉得心实在好累。

    喝着茶聊会天，没多久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进来，把各色点心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夜茶大家虽然吃得不多，早茶倒是基本都去过的，因此也不需要主人做更多的介绍，立即就以嘉世的手速为标准开吃。

    郭少拿起筷子，正准备朝虾饺下手，戴妍琦、卢瀚文、盖才捷他们几个已经很有默契地刷刷几下给夹没了，就给他剩下张垫蒸笼的纸。

    “啊哟，真够快的！这是抢Boss吗！”郭少兴奋地叫道，“队长，小闻，我们可不能输啊！”

    “……行了，吃你的吧。”邱非咬牙，丢了个流沙奶黄包到他盘子里。

    “谢谢队长！”郭少特高兴。

    “等等，你小心包子漏馅。”李远连忙说着。流沙包的馅是流质的，这么对半掰开肯定会弄得满手都是。结果就见隔壁桌上包荣兴表情迷惑地回头张望了一眼，又被旁边的罗辑给拽回去了。

    “一帆，你们平时都叫他包子吗？”高英杰小声问。

    “嗯，一开始就这么叫，都习惯了。”乔一帆解释一句。

    “怪不得。”高英杰笑了笑，看着转到自己面前的点心，好奇地换了话题，“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元宵啊？”

    “刚才听宋晓前辈说，这个叫糖不甩。”乔一帆说。

    “糖不甩。”高英杰逐字重复一遍，觉得有点拗口，“这名字好怪。”

    “小高前辈试试吧，这个特别好吃，口感像上次小别前辈带我吃过的，嗯，哪种动物打滚来着……”注意到他们在犹豫，卢瀚文热情地推荐，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北方小吃到底叫什么。

    看他挠头，B市居民之一噗嗤笑了：“驴打滚。”

    “啊！没错，就是驴打滚！”卢瀚文开心地拍拍脑袋，直接就近端了一碗递给乔一帆，“这个要趁热吃，小乔前辈你尝尝？”

    看小卢又准备给自己拿一份，高英杰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和一帆分着吃就行。”他们俩的口味都挺偏北方的，有点担心甜口儿的会吃不惯。

    还好这糖不甩其实也不是太甜，糯米团子本身温软香糯，在金灿灿的花生芝麻碎里滚上一圈后，又多了层酥脆感，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

    “矮油。” 戴妍琦托着腮看着他们笑，“我也想要个同期入队的好朋友。”

    平时这妹子在群里没少调戏人，再腼腆都锻炼得皮实了，于是高英杰很平常地笑笑，继续嚼着丸子不说话，乔一帆也是听而不闻，站起来给大家倒了一圈茶。

    只有李远一边啃着凤爪，一边习惯性插话：“怎么，妍琦你大姐头女魔王当腻了要金盆洗手？——喂！我随便说说的，别当真啊……”

    众人不由觉得李远其实真可以去再玩个骑士什么的，这随口就拉仇恨的功力可真不一般。

    夜茶之后本来安排了卡拉OK之类的娱乐节目，但高英杰明天还要参加全明星赛的赛前准备会，就和乔一帆两个人先回去了。

    宾馆离得不算远，他们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地步行。深夜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却不再喧嚣。除了大街上偶尔有车飞快地驶过，一路无人，非常静谧。

    “我今天才知道，X市那边的豆花是要放醋和辣椒油的。”高英杰说。

    “对啊，还是浇羊肉卤的更合胃口。”乔一帆接话。

    “等下次你过来，咱们一块去喝豆腐脑好了。”高英杰捏捏他的手，转念一想又问，“这么说的话，盖才捷……他到底算是哪队的？”

    刚才席面上的一小木桶豆花引发了南北甜咸大战，开始只是笑闹着站边举手投票，但在郭少和卢瀚文的推波助澜下，糊里糊涂地就约定了回去来个五对五的竞技场团队赛。

    “好像算是我们这边的吧。”乔一帆说。

    “那就是咱们俩、小秦哥、盖才捷和小宋了。”高英杰数完咸方的阵容，扳着手指算起了甜队的人员，“对面是邱非、郭少两个，再加李远、小卢，还有妍琦姐，配置挺均衡的。”

    “嗯，有远有近，大家都没治疗。”

    “不过两个地图炮比较棘手，得想办法近身才行。”高英杰开始思考。

    “对，最重要的就是拉近距离，接着你缠住小卢，小宋去对付邱非，没了近身保护，剩下的三个就好办多了。”乔一帆信口说了个战术安排。

    高英杰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换一下吧，我想和邱非打一场。”

    “行啊。”乔一帆笑了，“也说不定下次比赛就对上了呢。”

    话题就又转到了即将到来的第十八轮联赛。

    他们闲聊的内容有点漫无边际，特别随性，一边起头一边就自然地接过去，比赛、全明星、队内趣事、最近的情况，总是不愁没话可以说。但时不时地也会沉默一阵，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

    冬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终于走进宾馆的时候，两个人鼻子都有些唏哩嗦罗的，乔一帆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四下张望一圈，发现大堂角落里有个自助的热饮咖啡区，高英杰忙说：“赶紧喝点热的去去寒好了。我去拿，一帆你要什么？”

    “我都好。”乔一帆笑。

    高英杰点点头，跑去端了热饮回来。然后两人一块坐进柔软舒适的沙发里，捧着杯子，几口热乎乎的香草茶喝下去，立刻觉得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呼……真舒服，都有点不想动了。”仰靠在沙发背上，高英杰望着大堂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花，神情放松地出了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