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高英杰惊异地转过身去，下一秒却惊吓得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手臂被拽住了，然后自己一下就和一帆靠得好近，近得都能直接感受到他暖热的体温。一片混乱之中他颤抖着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血流汹涌澎湃的声响，还有炽热的、猛烈的、一波接一波地喷发着的心跳声。

    好像不止是他自己的频率。仔细地侧耳倾听——越来越快的，确实不止是他自己的频率。

    “一帆我心跳好快。”高英杰恍恍惚惚地说。

    左上方传来了乔一帆的回答，伴着下巴轻蹭着额发的沙沙作响：“嗯……我也是。”

    “哦……”脑子仍然处于半停滞的状态，高英杰愣愣地应了一声。

    乔一帆静静地抱着他，心仍然跳得扑通扑通的。

    刚才他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高英杰欲言又止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有些可能，越想越觉得他应该试一试。而这几天两人间有些暧昧的互动，此刻四下无人的安谧环境，眼看旅行就要结束的紧迫感，以及期待落空的失望和不甘心……全都像是鼓励，甚至是怂恿。

    于是他上前一步，拉住了高英杰的手臂，本来想接着说些什么，却突然一阵热血上涌，忍不住直接顺势把他搂了过来，然后……紧张得不知所措。

    高英杰柔软的头发摩挲着侧脸有些发痒，温热的气息有些急促地吹在肩窝颈侧，被自己双臂环过的脊背正颤抖地随着呼吸起伏。

    他连想怎么办的余力都没有了。

    还好……还好高英杰似乎一点挣脱的意思也没有。

    他只是说他心跳得好快。他也就下意识地说，他也是。

    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呆了一阵，激动的心跳终于略略平静了些。

    然后乔一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把高英杰从怀里往外推了些许，直视着他的双眼，表情忐忑，带着点少年独有的青涩，嘴唇微微颤抖着说：“英杰……我……”

    忽然意识到了他想要说什么，高英杰心里猛然一震。

    “不行！一帆！对不起，但是我……”他急急忙忙地说着，慌乱地径直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我也……总之我……对不起，不能让你先说出来！”

    大起大落。

    听到头几个字的时候，是仿佛突然沉进了幽深漆黑的海底那样的窒息，但明白过来以后，却又因脸和身体都太过灼热而有些呼吸困难。

    无声地叹了口气，乔一帆苦笑地想，好吧。

    然后温柔地说：“嗯。”

    高英杰慢慢地收回了手，低着头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逐渐平复了紧张的情绪。

    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望着乔一帆的眼睛，高英杰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清清楚楚地说：“一帆，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多余的甜言蜜语，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真真切切地听到的时候，乔一帆仍然觉得幸福得有些心跳失速。一时间脑海里空白的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对方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在回响。

    “我也……”乔一帆开口，然后停住。

    这不是他想要说的话，他想传达给英杰的并不只是简单的回应。

    “英杰，我喜欢你。”

    心里的花全都开了，满天的星星都要落下来了。

    他们的手拉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牵住了谁，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脸颊渐渐热得发烫。

    四周漆黑一片，不远处海潮的声音涌上来又退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距离很近很近，乔一帆似乎听得到高英杰紧张的呼吸，听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到他的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高英杰软软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只是微微的相触，碰了一下旋即分开，却远比想象过的更加温暖、甜蜜。

    （第五节 完）

    第六节·第三十一章

    八月底，职业联赛的夏休期即将结束。

    和以往几个赛季相比，这次并没有什么重磅消息传出。退役、转会、交换、提拔新人，一切都是波澜不惊。各战队都按照自己的步调，在新赛季开始前尽可能地完善补强阵容，然后朝着预定的目标坚定地进发。

    兴欣战队这边唯一的人员变动，是副队魏琛在七月下旬潇洒地宣布退役。他带入职业联盟的第二个帐号迎风布阵，也并没有被留在兴欣的比赛阵容中等待下一位使用者，而是继续跟着老魏，让很多人都头疼不已地，开始在网游里搅风搅雨。

    这天，乔一帆一大早来训练室的时候，就在过道里碰到了刚从网游公会部门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魏琛。

    “前辈早上好。”乔一帆礼貌地说。

    “是小乔啊，这么早？”魏琛面带倦色地打了个呵欠，“来做赛前讨论的准备？”

    乔一帆点了点头：“是的。”

    从这个赛季开始，按照叶修前辈的安排，他将要更多地参与到比赛准备和复盘讨论的工作。乔一帆明白前辈的意图，也非常乐于尝试朝这个方向发展。

    “行，好好干吧！”魏琛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趿拉着拖鞋，回宿舍休息去了。

    乔一帆走进战术会议室，打开电脑，点进嘉世战队的专属文件夹。

    如今的兴欣已经建立起较为完备的数据资料库，有专门的储存空间和方便的索引界面，队员们想查阅资料时，可以直接从战队的任意一台电脑上链接过去，使用起来相当简单。

    他一边认真地看着录像，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自己的想法和疑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推门进了屋。

    “前辈好。”乔一帆看见来人，赶紧停下了视频播放，站起身来问好。

    叶修很随意地朝他点点头算是招呼，又问：“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乔一帆说：“是有一些问题，等前辈有空的时候，可以请教一下吗？”

    “哦？来一起讨论讨论。” 叶修欣然说着，拉开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好的！”乔一帆高兴地应道，连忙先去给叶修倒了杯水，然后开始逐条提问。

    叶修很耐心地和他讨论着这些问题，心下也是不由有些感慨。

    经过两年多的勤勉积累，以及暑假时在网游里强化性质的学习和训练，本来就有一定战术素养的乔一帆，眼界、见识和临场应对确实进步了不少，自信心也有了明显的提升，正沿着他预想的方向不断地成长——这圈子里，多的是天赋出众但最终没能达到期待的人，也从来不缺像这样勤能补拙的实例。

    他很欣慰。

    即使是夺冠以后，外界对兴欣战队的未来，仍然充满诸多不安的揣测。按理来说以总冠军身份应该顺利拿到的赞助合同，也是在他明确宣布暂不退役，队内的选手们也都表示没有转会意向之后，才一一签订下来。毕竟电子竞技发展到今天，成绩与收益直接挂钩，对兴欣这样没有强力资本注入的草根来说，一次爆冷夺冠还不足以在联盟立足，更重要的是能有长久的、稳定的发展前景，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变成其他战队采购的超市，分崩离析。

    而叶修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竞技状态，无休止地打下去。也许是这赛季，也许是下赛季，总有一天要退役，而那个时候……他希望他的队员们能够彻底成熟，共同支撑起这支战队。

    当天的日常训练结束后，兴欣的队员们聚在了战术会议室里。

    和以往不同，这次坐在主讲位置，负责给大家分析情况的，不是叶修，也不是老魏，而是乔一帆。

    先播放了一段集锦，他以介绍新嘉世战队的职业组成作为开场白。

    “嘉世战队目前的主力是战斗法师、枪炮师、元素法师、柔道、神枪手和牧师。这一般也是他们团队赛出场的班底。另外，在挑战赛的组队擂台赛中，经常出场的还有气功师和拳法家这两个职业……”

    这套阵容与老嘉世有七八分相似。近战职业中，战斗法师作为主力攻击手，是战术体系的核心，而柔道则更多利用各种抓取控制技能，担负起控场的任务。两个远程职业的角色，元素法师提供强力的地图轰炸，枪炮师可以实现远程策应。移动灵活的神枪手则作为远近之间的纽带，联系起整体的阵型。

    每提到一点，乔一帆都会放出一段相应的战斗录像，或长或短，给大家展示嘉世战队典型的战术套路和各种变化，然后以交流的方式探讨该如何应对。大概因为是第一次担当这样的角色，他起初还略有些拘谨，但随着讨论的进行，也慢慢地变得更加放松自然。

    “枪炮师这个职业是在挑战赛后才被引入主力阵容的，现在手头相关的视频资料很少。但从各方面的信息来看，嘉世很可能在团队战中使用屏风战法……”

    投影幕上放出了几段网游里截取的画面，人数很多因而显得有些凌乱，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高处的枪炮师是如何与战斗法师相互呼应的。

    “沐姐，你有什么看法？”乔一帆望向队中联盟第一的枪炮师，虚心地发问。

    被点名的苏沐橙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那我就说两句吧。”

    等她讲完，叶修又简单做了个小结，乔一帆就按照预先的安排，切换到下一段视频，开始分析嘉世战队的个人赛风格。

    整个赛前准备会中，兴欣众人的态度都很积极，提出疑问、表达看法，讨论得十分热烈。而叶修虽然有意不多发言，但会时不时地在关键的地方点拨一两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叶修说，“大家回去好好消化一下，明天下午进行团队训练。”

    严肃认真的讨论一结束，兴欣众人立刻迅速地转换成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欢乐状态，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下了楼，往上林苑小区走去。

    “先过去了。”“再见！””我们走啦！”“明天见。”“晚安。”

    月初回战队报到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陈果在原来租住的排屋旁又租下了一套新的。她其实一直想着要给战队的成员改善住宿条件，至少是每个人有单独的房间，但这个打算直到暑假时才有机会实现。于是乔一帆像其他几个队友一样，刚一回来就由陈果张罗着，直接拎着行李住进了新屋。

    回到自己的房间，乔一帆匆忙地喝了口水，想给高英杰打个电话，但看了一眼时间，又怕他已经睡下了。正犹豫时，平板电脑的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是个视频通话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