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离虚空的场馆并不是太远，当地的荣耀粉丝在看完比赛之后也有不少人来吃夜宵，有眼尖的看这行人眼熟，辨了一会认出来了几个，于是爆出了这平地一声喊。

    好在不是在网吧或者比赛场馆之类的地方，粉丝密度不高，选手们很镇定地立刻往人多的，光线暗的地方钻——对普通人来说他们看起来也就跟一般学生差不多，分散一下，目标小了，等粉丝挤过来，早就找不到人了。

    虽然没被点名，高英杰还是紧张得不行，人潮汹涌中他只顾得上紧紧地拉着乔一帆。

    所幸不久事态就平息下来了。

    高英杰放松地吐了口气，环视周围：“……其他人呢？”

    有些微身高优势的乔一帆也张望了一圈：“不知道。走散了？”

    两人无奈地对视，刚才在人群中挨挨挤挤的，现在他们都热得额头微微出汗，脸也红扑扑的，看起来真有点滑稽，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高英杰突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乔一帆竟然一直手牵着手，而且现在，还握得很紧，没有放开。

    刚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跳就快得几乎要赶上平常的手速。

    情况混乱的时候他没怎么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样非常安心，此时却慌张得掌心冒汗。

    明明也有过更亲密的，嗯，搂过肩膀那样的举动，这次无意拉个手就能让他这么不淡定。

    怕被对方发觉自己的不自然，他慢慢松开了手，装没事人一样说：“联系一下他们吧？”

    乔一帆点了点头，结果拨了几个人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这里太吵，大概是听不见了。”乔一帆有点无奈地说，“我发个短信跟他们说一声我们会自己回酒店吧。怎么样？”

    高英杰一句太好了差点脱口而出，忙咳了一声掩饰一下才说：“好呀。”

    逛完回去已经夜里一点多，两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后各自回房，一路上还碰见不少晚归甚至晚出的圈里人。

    高英杰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间门，轰笑的声音陡然爆出让他手足无措。大半个微草战队都在他的房间里，呃，是他和刘小别前辈同住的房间里打扑克。

    队长当然不在。李济抢上来关了门，笑着叫高英杰快进来，房间里刘小别正以赌场老千的手速洗着牌，许斌慢慢悠悠地计算着分数，梁方满脸的纸条迎风飘扬。

    高英杰目瞪口呆。他还以为自己出去吃个夜宵已经够出格了。

    “小高回来啦，要不要玩？加你一个。”袁柏清豪爽地招呼道。

    这明显的示好让高英杰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

    刘小别把洗好的牌放下，说：“没事，教你两盘就会了。”

    于是高英杰没有再推辞，坐到刘小别旁边看着。他平时和战队的前辈们并没有什么荣耀以外的接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想扫兴。

    开始刘小别还很认真地跟他讲解，后来牌局形势紧张了，再加上梁方和袁柏清两个急性子总是催着出牌，这教学局也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更让他懵懵懂懂的，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双抠！”李济得意洋洋地甩出了对子。

    “靠！你小子真能藏！”坐庄的袁柏清愤怒地拍出来一大鬼一张K。

    刘小别毫无贡献忽略不计。梁方早就没主牌在一边打酱油了，正要把袁柏清刚打出的K也抢去计分，许斌镇定地说：“放下。”

    “靠靠靠！”李济大喊一声。

    “好好好！”袁柏清兴高采烈，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这个稳健的搭档总能让他特别放心。

    “……啊？”高英杰醒了，很茫然。

    众人这才很汗颜地注意到他睡过去了。想想他年纪比较小不能熬夜也正常，袁柏清把自己的房卡很干脆地甩了过去：“困了的话，你去我那儿睡吧。”

    高英杰迷迷糊糊地表示还能再坚持一会，众人又纷纷说千万别勉强，却让他更觉得不能辜负前辈们的好意，而他一说真没什么的，这些情感粗疏的前辈们又劝得更卖力，一时场面就显得有点僵持。

    许斌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拿过了房卡，说：“你们先等会，我带小高去安置一下。”

    高英杰想说不用，许斌却已经朝外走去。他连忙向各位前辈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跟上。

    袁柏清和许斌的房间在酒店的同一层，相隔也就是几步路，其实真没必要特地带他过来。虽然这么想着，高英杰还是很用心地听前辈交代着新的洗漱用品在哪里，睡哪张床之类的小事情。被当孩子看了吗？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感到不快。

    许斌本来还想再就刚才的事情说点什么，不过交浅言深毕竟不好，最终只说：“我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第十五章

    回到H市之后，乔一帆和队友们一样，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兴欣战队虽然在一开头惨负轮回，但随着队员们慢慢变得手熟，也不声不响地排到了积分榜的中游位置，属于有希望争夺季后赛门票的队伍。目前的前四分别是轮回、微草、霸图和蓝雨，然后是呼啸和雷霆，再后面七到十二名的积分都咬得很紧。

    真是竞争激烈的一个赛季。

    训练、赛前准备、比赛、赛后总结，训练……这样的循环虽然枯燥，却没有人懈怠。

    因为要测试一寸灰的银武，今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晚。乔一帆匆匆地关闭电脑收好帐号卡下了楼，迎面遇上了方锐。

    “喂，小乔，有你的包裹。”方锐说着，忽然就把手上的小纸箱抛了过来。

    乔一帆吓一大跳，还好及时接住。他有些迷惑，粉丝来信或者礼物什么的一般都是伍晨前辈那边来处理，很少会这样直接送到选手的手里。

    “微草来的。”方锐冲他诡秘地眨眼。

    “……谢谢前辈。”乔一帆连忙说，看一眼寄件人果然是高英杰，字迹工整，很好认。

    方锐笑嘻嘻地说：“不用。里面是啥，见面分一半呗？”

    然后也不等乔一帆回答，挥挥手就走掉了。

    方锐前辈总是这样，乔一帆自然也不会当真，马上就把包裹打开了。

    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填充材料下，摸出来一个扁平的塑料包装盒，里面是个魔道学者造型的钥匙扣，质感很好，金属光泽闪亮。

    “啊……”乔一帆恍然。之前他好像确实和高英杰提过，不过是有点半开玩笑的性质。真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乔一帆立刻给高英杰发了个短信道谢，高英杰那边的消息回得也很快。

    两人以合格的职业选手的速度你一条我一条地交流着。

    路过的陈果好奇地说一帆在那儿干嘛呢傻笑成那样，叶修叼着烟说还能干嘛，老魏凑上去要借个火顺口附和，然后俩人一起被恼羞成怒的老板娘轰到外面去污染空气了。

    微草坐镇主场迎来兴欣的时候，兴欣战队里的很多成员已经在职业圈里小有名气，其中就包括乔一帆和他的阵鬼一寸灰。

    台下的乔一帆温和乖巧，人缘很好，对前辈礼貌，对后辈也很客气。而台上的阵鬼一寸灰，得到的最多的评价就是——阴险、狡诈、满腹心机。

    给人这样两极分化的印象的选手，上一个恐怕还是曾经的第一流氓林敬言。

    高英杰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一寸灰作风的传言，但他坚持认为那是搞错了。

    大概……直到他亲眼看到的这一天。

    被排进擂台赛的阵容里乔一帆还是挺惊讶的，即使叶修前辈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要锻炼，但这可是要对阵微草，兴欣队里单挑强力的角色很多怎么会轮到他。

    这搞得他比第一次面对微草的时候还要紧张一些。

    个人赛完兴欣靠苏沐橙胜李济拿到了一分。莫凡惨遭刘小别手速压制输得憋屈，下来的时候愈发没了表情。包子负王杰希，但离场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却是微草的队长。

    给对手的技能起各种不健康的别称什么的，只是垃圾话。王杰希想着，默然坐下。

    乔一帆在擂台赛第二个登场，面对的也是对方第二个出场的选手，肖云的战斗法师。

    在擂台赛对上乔一帆，肖云的心里根本毫无压力，虽然血条还剩三分之二而对方是满血。

    当年在微草的时候他灭这个小透明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就算是到了兴欣，又能进步到哪里去。而且从职业上来说，战斗法师对阵鬼，单挑，不要搞笑了。

    战斗法师挥了挥战矛，他简直已经迫不及待要跨过这一关去面对方锐。

    不过他没有做到。

    阵鬼上来就用各种迂回的走位消耗着对手的耐心，接近了之后也是走游击战的路线，几种基础斩击连个半套，再往战斗法师的落地处丢个冰阵之类的拖延一下立刻跑路，几乎没有给对手什么积攒和使用炫纹的机会，恼得肖云只恨打障碍物不能算进连击里。

    追着阵鬼跑过了大半张地图，还得时不时防备着一寸灰回身的鬼斩，肖云被溜得越来越烦躁，接着他就莫名其妙地失了明。

    视野骤然全黑的时候肖云心知不好，立刻战矛横扫防止对手借机偷袭。但阵鬼可不是个必须近身攻击的职业，鬼阵控制，斩击输出，果断地一波爆发打得他只剩下个血皮。

    拉开了血量的差距，乔一帆牢牢地压制住战斗法师的连招，谨慎地与对手开始伤害交换。肖云试图也用点什么技巧，隐藏点什么后招，但乔一帆小心求稳就是不上当，他只能徒劳地敲打着键盘，眼中冒火地看着自己角色的生命被磨得一点一点减少直到没有。

    战斗法师头像灭掉的时候，微草的主场里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导播抓紧时间重放了一下刚才比赛里战斗法师失明的那一瞬间。

    阵鬼确实放了个暗阵，选择的位置极其阴险，利用了逆光和地形，深灰色的边缘完全融入了自然的阴影。阵中央浮动着的暗黑鬼神又被一寸灰的站位遮挡住了，从战斗法师的那个视角看来，根本就毫无异常，于是角色戒心全无地大步踏了进去。

    肖云怔怔地盯着屏幕站不起身，他从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输给这样一个对手。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的印象里，乔一帆依然还是那个缩手缩脚、一无所长的小透明，和场上这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反击突然又犀利的鬼剑士根本不像。要不是他亲眼看见乔一帆坐进了比赛席，他甚至都有冲动去看看兴欣那边是不是冒名顶替了。

    肖云越想表情越阴沉，差点忘记了他们这边还有下一个等着上场的队友，直到被裁判提醒了，才不得不悻悻地下去。

    高英杰默默地坐下来等待着倒数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