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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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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歌仙凉夜告别,转身离去的姿态果然像叔叔所说的,有平安朝风姿,黑发甚至在月光之下呈现某种特别的霜雪色。

    歌仙凉夜不知道怎么,在土御门伊月走后踌躇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他有些话想说,有关……

    转过一个拐角,月色汪洋之中,歌仙凉夜定住脚步。

    他看到那名少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眸中泛着幽蓝色。而在他对面,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丽生物正仰着头,月华如脉脉流水笼罩在那双薄纱般的飞翼上。

    “!!!”

    世界是恍惚的,眼前所见犹如幻景,人类眼睁睁看着那美丽的生物飞起,绕着少年殷切飞旋一圈,向他展示自己美丽的翅翼。

    银青色的翅翼,美不胜收,可少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不怕我吗?我可曾经让豹驱逐过你们。”

    美丽生物固执的悬停在他面前。

    “是,我确实没有迁怒你们,都是那只妖怪所为,你们不过是个幌子。”少年仍然一副未被打动的样子,“但是,神隐的事情,是真的吧?”

    “如果我那时没有发觉,如果没有书翁出现,你们恐怕就真的带我走了吧?”

    美丽生物重新落回地面上,翅翼沮丧的垂着,手足无措,泫然欲泣。

    “……”

    歌仙凉夜看见那个少年最终垂了眼,叹息一声。

    “……我听说蜉蝣的寿命很短,有限的时间里,怎么能不让你有场美梦呢。”他向那个生物伸出手,露出微笑,“你的名字?我咏歌给你听,可别带我走啊。”

    仿佛世界都明亮了,美丽生物猛地振动翅翼飞起来,绕着少年疯转几圈,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臂绕过他脖颈,从后面拥抱了少年。从歌仙凉夜的方向看来,胧月之下,那个少年人仿佛生出了蜉蝣的绚丽的翅翼,那对翼还在簌簌颤动着。

    ……蜉蝣?对!是蜉蝣!那个美丽生物是蜉蝣吧?!

    蜉蝣张口,他无法发出声音,因此只能用力做出一个唇形。少年仔细解读了一下,飞快反应道:

    “银青?你的名字吗?”

    “!!!”

    蜉蝣惊讶的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好奇的想在少年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是唇语,值得庆幸你的唇形做得很标准,因为我其实不太精于此道,要一点一点慢慢读。”少年仍旧一副谦和的样子,说着其实很厉害的话。

    “银青,我带你下山吧,属于你的分分秒秒都要紧紧抓住。”

    山下的小镇正应和着歌会开小型祭典。

    歌仙凉夜不能继续跟着了,他原地恍惚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梳理今天所见的一切,那超出了人类理解的生物和世界……

    他要去找叔叔!也许叔叔知道什么!不,是一定知道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叔叔与土御门伊月有着同样的眼神,他们视线的落点是在一处的!

    @

    “……就是这样,我答应了蜉蝣。明天是自由交流,麻烦你帮我请假吧。”骑着纸鹤的小纸人里传出土御门伊月的声音,书翁怔了一下。

    “可、可是!”

    “我明白你的担忧,我也有了相应的觉悟……蜉蝣是短命的,我知道。”土御门伊月的声音十分平静,他那边还有细微的杂音,想来是在赶路。

    “我都知道的,书翁,谢谢你。”

    明明知晓一切,却仍然奋不顾身的接下了负担……书翁沉默起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劝阻的话,他的阴阳师每一个决定都是这样几近扑火的壮烈。

    明明是知道的……知道痛苦永远留给活着的人……

    “我……”书翁刚刚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于是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下去,“阴阳师,尽管放心,歌会这边我会处理好,请您也……多多保重自己。”

    “嗯,我会的。”

    “……”

    “怎么了?”

    书翁深深吸进一口气,苦笑道:“阴阳师,您做出之前那些决定的时候,也是怀抱着此等心情的吗?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也极为通透,似乎永远不会摔倒,似乎永远不会被伤害。”

    “在大江山跟源氏决裂的时候,为一反木绵复仇的时候,您也是……怀着此时的心情吗?”

    骑纸鹤的小纸人突然动起来,先是两手无奈的叉了一下腰,然后伸出手摸摸书翁的头。

    “……我一直走在摔倒的路上,也一直飞在扑火的途中。算不上英雄,只是不想亏欠的人太多,望着自己的心的时间太长。除此之外,我还是个普通人。”

    书翁沉默不语。

    “我跟银青到了,春季没有花火,我想想办法。”

    联络中断,小纸人和纸鹤一起落到桌面上,虫师从后面慢慢走来,触角垂着。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道,“死会给活的人带来痛苦,为什么……为什么阴阳师又要主动去承受痛苦呢?”

    书翁叹着气,摸摸虫师的发顶。

    “小姐,这很简单。”

    “因为他是我们的阴阳师。”

    第25章 一瞬蜉蝣(七)

    既然一生如此短暂,不如在睡去之前做个美梦吧……土御门伊月长久以来都抱有此种想法。

    当他站在那些千岁的妖怪面前,当他站在永生的神明面前,他这样想着,就可以为短暂而灿烂的生命而露出微笑。

    【蛇,等我死去,这具身体就给你吧。使用这具身体,你可以穿过阴阳狭间,真正降临这个世界。】阴阳师如此许诺,与蛇神缔结契约。

    这并没有什么。

    身前事,尽力即可,哪管死后洪水滔天——这是土御门伊月的美学。

    所以他此时,希望蜉蝣也能像他一样,在短暂的生命中不去想来日的放纵一回。蜉蝣就如同早春那颤颤欲放的樱的花苞,有的一生都不曾开放便草草坠落,有的开成樱花,在枝头向春日歌唱。

    他希望这只蜉蝣是后者。

    手表上的时针指向【10】。

    “这并不是正式的祭典,正式的祭典在七八月。那个时候,人们会穿着浴衣走上街头,天色暗下来,到处挂起灯,灯光投在地上,是金红的。”土御门伊月将一张宣传单揉皱了塞进口袋里,纸张的褶皱掩盖了【祭典开放时间:17时-21时】这行字。

    蜉蝣看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疑惑的转向他。

    “马上就开始……你看!”

    荒凉的街道渐渐亮了起来,两侧冷冷清清的摊位后逐渐有人影晃动。紧接着,食物的香气、喧闹,以及笑声和交谈加入进来,一如土御门伊月所说的,那金红的光落进蜉蝣的眼睛里。

    蜉蝣睁着眼睛,惊叹又瑟缩的看着这一切,本能让他不敢继续向前,可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那只手修长漂亮,关节处有符火灼伤的细小伤痕。

    “不走吗?”

    蜉蝣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用两只手将那只手紧紧握住,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永远不松开。

    “先去捞金鱼,你吃苹果糖吗?”

    蜉蝣重重点了一下头。

    @

    阴阳寮的观测东京周边的罗盘疯狂震动,寮头却伸手将罗盘按下,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一下。

    “怪物……”

    维持着对式神的供应,维持着东京的四神结界,还丧心病狂到发动如此庞大的幻术……这个人选不做他想,只有那位!

    “那位的灵力储量究竟有多少?这三个中的一项就足以把普通阴阳师掏空了啊!”一名阴阳师声音颤抖,“他肯定不是人类……肯定不是人类……”

    寮头垂着头不说话,低声喃喃的阴阳师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说道:

    “就算是神,在这样的消耗之下也必定虚弱,如果……”

    “……闭嘴!”寮头呵斥道,“你想让东京重新乱起来吗?”

    另外……另外……

    寮头颤抖着瞳孔,就算不抬头,也能看到故意投在地面上给他看的那个影子。影子有鸟翅,身形却是少女般的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