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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什么事?帐篷搭上了,包里有吃的也有喝的,连换洗衣物都有,真在这儿住一晚也不是不行。

    说到住一晚,易晖就不免想到说要跟他在山上露营的唐文熙,刚才搭帐篷的时候周晋珩说那两人下山找支援去了。虽然知道这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方法,易晖还是在心里把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数落了一顿,心想要不是你眼里只有那个杨成轩,至于把我一个人丢下么?

    换上干净衣服,气就消得差不多了。易晖拿起手机发现这会儿有两格信号,忙给家里去了个电话,告诉江一芒下雨自己被困在山上,等雨停了就回家,让她转告妈妈不要担心。

    江一芒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天哪哥你一个人吗?”

    易晖冲门帘看了一眼:“不是,还有别人。”

    “哦,我知道了。”江一芒情绪跳脱,刚才还紧张兮兮,这会儿就笑开了,“那你们好好玩啊,别着急下山,明天早上回来都行。”

    易晖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

    从包里摸出纸巾时,忽而想起刚才灯光下滴着水的一张面孔。住着人家搭的帐篷,用着人家的手机照明,易晖心虚又理亏,伸腿比画了下,觉得帐篷里面的空间不算小,两个人也不至于转不开。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该把人家丢在外面淋雨。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确定已经把自己完全放置到江一晖的状态中,爬到门口,将门帘掀开一条缝,冲外面道:“雨好大,你进来一起躲雨吧。”

    一顶立于半山腰的小帐篷,半遮的门帘里透出一点晦暗的光。

    易晖递纸巾给周晋珩,顺便自己也抽了一张擦眼睛。睁开眼时发现对面的人正看着自己,易晖下意识垂眉敛目,生怕周晋珩看出自己哭过。

    幸好刚才的雨够大,没人看见他精神松懈的瞬间溢出眼眶的泪,幸好此刻的光线不足,一丁点泛红的痕迹不足以让人捕捉到。

    周晋珩也没看多久,就将视线掉转去别处。至少从姿势上看不出他有什么不自在,一条长腿盘起置于地面,一条手臂搭在曲立的膝盖上,掌心朝里自然下垂,易晖瞥去一眼,刚好能看到他手侧已经结痂的扭曲伤口。

    看着就很疼。易晖打了个寒噤,分散注意力般地又去翻背包,翻出一条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毛毯,看颜色是跟帐篷配套的。

    绳子可能是江雪梅扣的,打了好几个死结。易晖没留指甲,折腾半天一个结都没弄开,筋疲力竭打算放弃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把那捆成团的毯子拿了过去。

    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一包烟,周晋珩挑出一根没碰湿的烟叼在嘴上,点燃打火机后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可以抽烟吗?一会儿就好。”

    易晖愣愣地:“啊,可以。”

    周晋珩熟练地把叼着的烟点燃,然后放下打火机,拿着烟去烫那绳子,随着一股布料烧焦的味道掠过鼻间,绳子散开了,烟头按下的位置和力道把握得刚好,毯子一点都没烫坏。

    接过来的时候,易晖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私心把所有想说的都包含在这两个字里了,包括感谢周晋珩返回来找他。除此之外他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实质的交流。

    或许是因为前几次不太愉快的碰面,还有今天当着朋友的面也没给好脸,周晋珩本来脾气就差,听到感谢也没应声,自顾自把烟塞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撩开门帘把烟雾吐了出去。

    如此反复几次,不想关注他的易晖也忍不住把无处安放的目光再次分一点到他身上。

    记忆中周晋珩只在拍戏时因为角色需要抽过烟。

    他出道时才18岁,在最叛逆的年纪里被家里强押着订婚,那会儿大抵是他活得最压抑的一段时间,即便如此,易晖也没见他自甘堕落,喝酒应酬都是点到即止,更别说抽烟了,有人撺掇他抽他也不上当。

    而此刻,那两片形状美好的薄唇中夹着一根烟,火光随着烟草燃烧明暗不熄,待到那支烟转移到食指和中指之间,呼出烟圈的声音宛如叹息,听得易晖恍惚怅然。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呢?

    再次察觉到落在身上似有若无的目光,周晋珩把手上还没抽几口的烟扔到外面,看着那点火光被雨水浇灭,回过头来说:“烟是杨成轩放我这儿的,我没有烟瘾。”

    易晖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抱着毯子向后挪了约一尺距离,似乎在用行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传入耳朵,易晖闻声抬头,先对上一双黝黑沉静的眼眸。

    “我长大了。”周晋珩看着易晖,声音一如本人沉稳坚定,“你可以相信我。”

    第三十章

    相信……相信什么?

    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信,结果呢?等来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和欺骗。

    无预兆地又回到上辈子,易晖蜷起腿,身体向后靠,恍若未闻似的不作回应。

    周晋珩看着他意在回避的举动,有点丧气地别开目光,只片刻,又移回易晖身上,这一眼,发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腿摔伤了?”周晋珩倾身向前,去摸易晖露在毯子外面的膝盖,有深红色从裤子布料里渗出来,“都流血了,怎么不告诉我?”

    易晖是真的没注意到,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光想着快点,无暇低头去看疼的地方,这会儿才知道摔破皮了。

    “没事。”易晖的声音淡淡的,曲腿躲开周晋珩伸过来的手,又往边上靠了靠。

    以他对周晋珩的了解,被这样一再拒绝,肯定不会再贴上来了。

    谁知这家伙竟然继续前凑,姿势也由坐着改为半蹲,双手掀起易晖的裤脚,一边往上卷起,一边问:“带药了吗?”

    还真带了,出门时江雪梅往包里塞了一瓶云南白药粉,周晋珩拿起来对着手机电筒光看了下说明,拧开盖子就往易晖伤口上撒。

    他性子急,动作很快,易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拎着裤腿上了药。

    药粉刺得伤口疼,易晖吃痛地倒抽一口气,身体也跟着哆嗦了下,周晋珩紧张地问:“疼吗?”

    没等易晖回答,他就低头去吹伤口,温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光裸的皮肤上,弄得易晖又是一阵瑟缩。

    “还疼?”周晋珩不擅长干这种事,只要察觉易晖有点反应就发慌,“这药刚抹上是有点疼。”

    易晖仍是不吱声。

    距离近得过分,他怕自己一说话就露馅,甚至有点后悔把这人喊进来躲雨了。

    一直没得到回应,周晋珩也不生气,反客为主地从易晖的包里翻出一条手帕,叠成长条状,中央位置按在易晖的伤口上,两端绕过膝盖,边打结边说:“不包扎的话会感染,要是还疼的话你就……就掐我。”

    听了后半句,易晖奇怪地抬眼望去,只见周晋珩神情专注,清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消减了几分锐气,让他不禁想起曾经历过的相似一幕。

    那会儿他们刚住在一起不久,周晋珩拍完一部戏闲赋在家,易晖作为家中年长者义不容辞地揽下了安排饮食起居的活儿,买了许多菜准备大显身手做一顿营养餐。

    谁知刚把菜洗好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家里突然跳电了。

    易晖一个哆嗦,刀刃刮过指腹,差点切破皮的恐惧让他不由得惊叫,原本在楼上休息的周晋珩闻声赶来:“怎么了?”

    易晖摇头不语,他就走近了抓起易晖的手腕看:“切到手了?嘶……就这一丁点儿,你叫这么大声?”

    易晖觉得丢脸,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周晋珩牵着来到外面客厅,按着肩膀在沙发上坐下。

    周晋珩用手电筒打光来回走了几圈,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创可贴,蹲在他跟前,握着他的手给他贴上。

    由于光线不佳,贴得很粗糙,周晋珩手劲儿又大,捏得易晖手腕疼,可他不敢说,生怕喊疼周晋珩以后就不管他了。没有人会喜欢整天一惊一乍的娇气包。

    贴完,周晋珩对着那根细白的手指吹了吹,抬头就看见一滴泪从易晖睁大的眼睛里落下。

    周晋珩不是第一次见他哭了,无奈道:“怎么还哭上了,有这么疼吗?”

    易晖使劲摇头,用另一只手捂着眼睛说:“想、想妈妈了。”

    “我也没有妈妈啊,你看我哭了吗?”

    这话听上去没头没脑,在当时却莫名安慰到了易晖。他慢吞吞地放下手,抽抽鼻子:“那、那你不想她吗?”

    周晋珩坦白承认道:“想啊。”

    “那你……你怎么不哭啊。”

    “哭有什么用,你在这儿哭,她就会回来吗?”

    被这话戳到伤心处,易晖扁扁嘴,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要往外冒。

    “啧。”周晋珩皱眉, “还哭?”

    表情不耐烦,动作却轻柔不少。

    把易晖的手轻轻捏在手心里,周晋珩仰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妈妈不在了又怎么样,这不是还有老公吗?”

    想来那句话里包含了几分揶揄,可那微弱的光线下少年带笑的清澈眼神,已然深深印刻在易晖的脑海中。

    他把周晋珩说的所有的话都当了真,包括这一句玩笑。从那一刻开始直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仅把周晋珩当成老公,更是看作这个世上和他最亲的人。

    他还天真地想就这样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从回忆中抽离的时候,易晖尚有些怔忡,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周晋珩似有察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帮他把手帕系好就退回原地。

    易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他把书包里的水和饼干拿出来,分了一半给周晋珩,还让他把手机灯灭了拿回去,省得待会儿没电了。

    周晋珩起先说不用,见易晖坚持,便没再推脱,接过去只喝了水,饼干放在一旁没动。

    外面雨势渐强,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过了傍晚天更黑沉,山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户,只能看见连成一片的婆娑树影。

    整个白天几乎都在爬山,后来因为天气变化又把自己吓个半死,这会儿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易晖打算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回头一口气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