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

备用网站请收藏
    师雪从发呆的状态脱离出来,他从大早上起就心不在焉,陈凌松打听过他身体状况,师雪给的答案是“没事。”师雪手背朝上,三根手指抓着小镜子从陈凌松手中抽出来。

    他正面向陈凌松,随意瞄了一眼镜子,把镜子交还给前桌的女同学,“谢谢。”

    陈凌松忽然握住师雪的手,这动作太快,师雪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他迅速地甩开陈凌松的手,随即低下头去不敢看陈凌松的表情。陈凌松冷声说:“你是要自己跟我过来,还是要我连拖带拉?”

    陈凌松率先离开人群密集地,走到一边空旷处,眉宇紧锁,盯着低着头的师雪,在他耐心耗尽,打算过去抓人时,师雪终于抬腿,向他靠近。

    “你父母打的?”

    师雪沉默着,仿佛默认。他停下脚步,瘦削的身体被宽大的衣服罩着,脖颈也细长的一条,向下耷拉。

    “怪不得你小心翼翼,是想掩饰你手心的伤。”陈凌松的内心涌起愤怒的焰火:“他们为什么打你?”

    师雪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样的场景很容易教陈凌松回想起,那一天办公室里家长见面,师雪也是这样低着头,斥责声把他伶仃一人淹没。

    “是因为……”陈凌松一字一字,极其艰难地说:“是因为他吗?”

    陈凌松忽然向前一步,握住师雪的手腕,他并不抵抗,任凭陈凌松把他掌心摊开,露出臃肿、赤色的手掌面,陈凌松咬牙,双指从袖口伸进,撑开袖口,缓慢地上推衣袖,怕蹭痛了师雪,他动作十分小心,到后来,手指却不断地颤抖起来,使陈凌松不得不截止到手臂中段,放开手。

    半截藕白细瘦的手臂,遍布着红肿的鞭条痕迹,伤痕像巴掌,抽响在陈凌松脸上。师雪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将袖口下挽,就要转身回到队列里去。

    陈凌松涩声问:“其他地方……有吗?”

    他甚至说不出一个“伤”字。

    师雪摇摇头,他最近越发地沉默下来,从前是腼腆,不敢与生人多说话,近来是避世一般的沉默,常常盯着一处,一旦有人与他说话,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吐。

    陈凌松深感到自己的无力,仿佛医务室的和解是一场陈年的旧梦,残留在手心的他的温度,早已消失变得冰凉。

    师雪见陈凌松垂头丧气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他们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一次是意外,受了刺激。他们平常对我挺好的,打完也后悔,有跟我道歉。”

    他转过身,刚走几步,陈凌松叫住他:“师雪。”

    师雪侧过脸:“嗯?”

    陈凌松声音颤抖着问:“你疼吗?”

    师雪把脸转正,面向正前方。母亲流着泪,把教鞭往他身上抽打时,他没有哭;他一个人裸膝跪在父母房前时,也没有哭,纵使那夜的风冰凉入骨;第二天父母推开门,脸上露出疲倦神情,母亲跪在地上抱住他、泪水淌进他脖子根里时,自己竟然也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一夜长大,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轻易就流泪。

    但此刻,陈凌松在身后问他一声“疼不疼”,少年颤抖的声音拂过他耳畔,使他眼里久违感到酸涩,他甚至不敢出声,教陈凌松察觉一点破绽。

    师雪用力地摇摇头,大步朝前走去。那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分别,师雪固执地看作是这一次。

    陈凌松应该有真正光明坦荡的人生。

    那就不能有他,作为爱人。

    -

    陈凌松翻过一页相簿,盖住那一张使他心情沉重的毕业照。师雪也很久不说话了,此时声音喑哑着开口:“对了,你收到消息了吗?”

    “什么?”

    师雪说:“同学聚会的事。”

    陈凌松想起这茬,他连忙点开微信,哭笑不得地翻到两周前那条早已沉底的消息,是当时的班长发来的,他想着下班后和师雪商量,回家只顾着吃饭,倒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同学聚会是近几年兴办起来的,大家年近三十,谈恋爱的该生孩子,事业有成的买车买房,这时正是攀关系、扯情怀的最佳时候。前两年陈凌松忙工作,实在推不开时间,升职以后才清闲了点儿。

    估计班长以为他今年仍然不去,识相地不来打扰。

    陈凌松单手拿着手机,“他两周前就找过我,可我还没回他。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要忘了。”

    师雪合上电脑,“那你去吗?”

    “都行吧。我最近手上的事情比较少,如果去的话,时间肯定能腾出来。”

    师雪说:“那我跟班长说,我们都去?”

    有哪里不对劲,陈凌松又想不起来,他干脆地点了头:“行,这样倒方便我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大家了,挺怀念的,上次听说林萧的孩子都一岁了,吓死我了!”

    师雪低头打字,“那说定了?”

    “行行行。”陈凌松随口应着,忽然想道:“什么时间啊?”

    “明天晚上六点,地址发你手机了。”

    “明天晚上?这么急?”

    “怎么了?你有事?”师雪抬头,陈凌松三步两步奔进自己的卧室,这架势,仿佛火烧了屁股,师雪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卧室。只见陈凌松站在衣柜前,单手捻着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

    师雪说:“不是吧?你在挑衣服。”他想到什么:“原来高中每天我在房外叫你起床,你应得快,出来的那么慢,是在想那天穿什么?”

    陈凌松笑着说:“你这说得我多gay啊,师雪同学,鲁迅曾经说过:臭美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要脸。”

    “别这么说嘛,我现在已经改了。”

    “不想着臭美了?”

    陈凌松提出一件白色卫衣,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不是不想了,是提早一天想,这样就不会耽误事了。”

    师雪笑了两声:“难怪你老是偷懒不背书,原来都花时间打扮了。”

    “那当然,不光’女为悦……’”不,这不能往下说。陈凌松高中整个一开屏求偶的公孔雀,一次打篮球,因为师雪说好了来看比赛,他第一次喷了发胶。结果打完球,在镜子前辛辛苦苦弄了半个小时的头发全塌了。

    队友形容为:融化的冰淇淋。气得陈凌松抢了一个队友的帽子作为补偿。他去见师雪的时候,师雪一直盯着那个印着“最佳男友”的帽子——陈凌松后来才知道那个是情侣帽——他唯恐师雪叫他摘帽子,对师雪鲜见的追根究底,通通应付过去,只说是朋友送的帽子,总不能说是他抢的拿来遮头发吧!

    太丢人了。

    回忆带着尴尬和一丝甜蜜,陈凌松清了清嗓子,忽而听见师雪说:“也难怪你高中就这么好看了。”清嗓子变为剧烈的咳嗽,陈凌松从小就被夸帅,按理说司空见惯,这次脸皮却臊得慌,模糊而快速地说了一句:“那是自然。”’自然’太紧张说成了’孜然’,陈凌松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师雪笑个没完,他靠在衣柜边的墙上,长腿一伸一屈,一件衣服冷不丁砸了过来,他抬手就抓住了,是陈凌松刚刚拿在手中的白色卫衣。

    陈凌松冷酷地说:“你给我出去。”

    “为什么要赶我走?”师雪故意把话说得抑扬顿挫,像外国人。下一秒,手里又多了一条陈凌松衣柜里的裤子。

    陈凌松对着他作势要脱上衣,双手捏着衣角:“因为我要换衣服了,小孩子不能看。”

    “我不是小孩子。”师雪盯着陈凌松露出的一截腰腹,意味深长地说:“师雪是大孩子。”

    陈凌松先是一愣,后来跟被戳中了笑点似的狂笑起来,笑完也不赶人走了,继续跟师雪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发展为陈凌松给师雪挑衣服。

    “这件太大了,你应该穿不下。”

    陈凌松抓着一件衬衫,在师雪身上比对,师雪垂眼看着他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凌松还来不及阻止,师雪就兜头脱掉了睡衣,白炽灯下,一身雪白皮肤泛着冷光,腹部肌肉块块垒起,丫的还有人鱼线。

    脱衣服弄乱了头发,师雪就着乱发,朝陈凌松伸出一只手来。

    陈凌松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干嘛。”

    师雪向肩膀一侧歪了下脑袋,似乎觉得这个问句很多余。

    他无比自然地说:“给我你的衣服啊。”

    第17章

    师雪垂着眼,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粒,收拢左右,遮盖住师雪一身雪白皮肉。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身前这排纽扣滑下,停在末端,师雪抬眼问:“怎么样?”

    他真的很适合白衬衫,版型正正贴合,腰身处收进去一截,配合上一张漂亮的好脸,望着人的时候就叫人受不了。

    陈凌松慌乱地躲闪他的目光,“没想到挺合身的。”

    “你躲什么?”

    “我哪有躲,我躲什么。”陈凌松为表自己正大光明,根本没犯心虚,把眼睛转回去,强迫自己盯着师雪的眼睛:“有几个要躲人的人能直视别人的眼睛的,我都说了我没躲你,你还不信。”

    师雪笑了笑,说:“可是我没有说我不信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凌松一时语塞,赶紧转移话题:“别说我了,说——”他环视一圈,眼睛一亮:“说你。对,就说你。”

    “我?”师雪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陈凌松走过去搂住师雪的肩,在他腹部囫囵乱摸一通:“你这一壁好腹肌,怎么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