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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聆把手机拿出来翻看,自己的备注果然还是“奶狗”,这个人居然还当众宣布自己的名字以正视听,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聆笑起来,切进微信快速滑动,结果十分满意——夏淮最近表现很好,聊天最多的人只有他,其余的都是工作往来。
这样反倒无聊起来,他把手机塞进去,拿出夏淮的速写本翻看起来。
老旧的街道、凋零的落叶、等车的人......眼窝深邃、鼻子高挺的欧美人居多,厚厚的一本画册里描述着一般人注意不到的细碎日常,偶尔穿插着三只眼的兔子、看不懂寓意的Logo、嘴巴很大的怪兽,那是承载了想象力的创作,顾聆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通过这些看到了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夏淮,温暖而丰富。
直到——
本子翻了五分之一,背面泼洒的炭黑墨点突然穿透过来,将推着婴儿车漫步的妇人染脏。顾聆翻过去,看到两个醒目的大字:
去死。
加粗的字迹写得毛躁而用力,周围是晕开的水痕,把纸张浸出褶皱。
顾聆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有些发凉,他把手蜷住了又散开,才往后翻了一页。
速写本失去了它的职能,变成了复读本。
像少年时期为了记住单词而一遍又一遍在本子练习重复的拼写,厚厚的纸张上被大大小小的“去死”塞得满满当当,时而还会重叠,让笔画变得无序模糊,却还是能一眼看出是那两个字。
顾聆不记得自己究竟翻了多少页,直到厚度过了半,纸张终于干净了。
泛着黄的纹理上,只在中间竖着写了一行: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笔迹很松散,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问号。
顾聆有些喘不过气,不想继续下去,翻看的动作快起来,本子像被风卷起的书页哗啦啦快进,属于生活的部分终于在焦急的催促中出现,只是背后偶尔会夹杂一两句诸如“傻/逼,去死”“妈的,贱人怎么这么多,去死啊”之类的语句,小小的一两行,像是抱怨或发泄。
仍旧没什么好话,但人气儿慢慢回来了。
顾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短短时间里,像是跟着一个被禁锢的病人走过了他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光,自己也受了影响,指节卡在本子刚刚看到的位置,合上封皮灌了一大杯水,望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吹着冷风,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
那是他们在画室见面的第一天,他死皮赖脸的开玩笑让夏淮收留他......现在再看,和当时的区别是,背后有一行字:
——开什么玩笑,傻/逼
顾聆想了想,还是没想通夏淮是在骂他还是骂自己。
接下来,生活的部分减少,大概贪财鬼接了太多设计单,每天都在操心怎么过稿,本子上净是圈圈圆圆的图形和字母,还有更多顾聆看不懂的东西,这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都放在背后,却发现没有时间和图像的对照更看不懂了。
——操您妈,以为买白菜啊。
顾聆姑且以为他在骂讨价还价的客户。
——难以想象,之前那样都没死成的人现在就要被傻/逼气死了
...嗯,还是客户。
——作死啊,我。
看不懂。
——大病初愈
大概是肠胃炎那次?
——栽了。
——靠。
——栽了一束花!没错,我周末就去买花!
看不懂。
——又说了上帝视角的话,我真是要死了
——明明经常恨不得自己又聋又瞎
看不懂。
最后一页是今早的火车上,火车接头处由近至远的透视表现得很精准,顾聆带着一丝丝希望想看看自己还会不会出现,并没有。
翻过去,背后的小字是:
——我在干嘛?
“是啊,你在干嘛?”
顾聆没忍住念出声,周围嘈杂没人在意他,但他不太能坐得住了,顾聆蹦起来把本子塞进包里,跨出门的时候跟自己说:
忍住,接人而已,不打架,维护家乡和平人人有责。
第23章
顾聆在距离派出所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开始莫名紧张,他把步子放慢了想找找原因,想不出来,心脏狂跳。
不然还是回去等吧,靠,要死了。
顾聆挠一把头发,在路边定住,对于要不要转身这件事情感到犹豫。
前面的民警从派出所出来,一边扭着身子走路一边说:“行了行了回去吧,以后少找点事,大节假日的事儿多的派出所都挤不下了。”
“谢谢,不好意思。”
熟悉的声音飘出来,紧接着人也进入顾聆的视线,他看着昏黄路灯下微微欠身的夏淮脑子比纸张还白,跑不跑也忘了,就在原地杵着。
夏淮一转身就看到顾聆,沉默着走了几步,看到他手里抓着自己的包,来到顾聆面前第一个动作就是要拿过来,一拽,没拉动。
“?”
顾聆这才如梦初醒,说着“没反应过来”松了手。
气氛有些奇怪,周围的人声被自动隔绝,夏淮从包里拿出手机,问顾聆:“又是店员给你打的电话?”
他头也没抬,说完立刻自嘲道:“真行,就这么些天去两回派出所了。”
顾聆摇了摇头:“是我打给你,他们接了。”
夏淮点击屏幕的手顿了顿,问:“打给我干嘛?”
顾聆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慢慢朝前走,不问目的地,过了几秒,顾聆才说:“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的是“好像”,语气分明是承认错误的,要是平时,夏淮大概会挑着眉毛看好戏似的瞧着他。但这一次,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甚至没有抬头的意思。
“挺好的。”夏淮说:“十几岁都没有想反抗就反抗的勇气,等到二十几岁就更不可能有了。”
顾聆听不出来他到底什么意思,想开个玩笑说“你都反抗进派出所了”,眼下气氛好像又不太合适,只好老老实实问:“你什么意思啊?”
夏淮问:“你什么时候听到我们聊天的?”
“我可能...”顾聆小心地观察夏淮的表情,发现他一直都很平静,才说:“可能比你更早到那里。”
夏淮吸一口气,顾聆就一惊,好像命都在他手上。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前走,路过了刚刚呆过的饭店,门口还是有很多人,今天假期,整条商业街都加长了营业时间,人们好像不知疲倦,在并不吸引人的小摊小店前流连忘返。
夏淮跟顾聆被人群挤得挨的很近,并排走甚至有点碍事,夏淮两步绕到顾聆身后,又被顾聆拉到前面去。
顾聆说:“你不要在我视线范围外。”
“啊?”
不是每个人都有顾聆这么好的耳朵,夏淮没听清他说什么。
顾聆从后方贴到夏淮的耳边:“我说你不要在我视线外面。”
夏淮以平常的音调回:“那我这样你听得见吗?”
“嗯。”
“那就这样吧。”夏淮把顾聆的脑袋拨走:“我也不是很擅长去夜深人静的酒店回顾过往。”
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顾聆看着夏淮圆圆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好像怎么着都不会乱,永远顺顺的,只在脖颈处的末端留下有些孩子气的一点点翻翘,是藏起来的,平时都看不着。
人来人往的,顾聆把胳膊弯起来,两手贴着夏淮的身侧撑开,给他围出一个小小的安全圈。
夏淮并未察觉,拖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其实就跟你听见的差不多。”
他没有打算听见顾聆的回应,一会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是用跟全家人决裂换来和他出去生活的自由的,包括那时候去你家带你,其实还同时教着别的人,那时候挺要强的,觉得没有家里人也完全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