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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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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望舒换了个角度,深深凝视周焰,审查着他的目光,“你今天不对劲,焰哥,你到底怎么了?”

    毛巾已经凉了,不再冒着热腾腾的气。周焰将它放到一旁,坐到他身边,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怎么,可能就是太累了。”

    “你说过回来要告诉我一切的,现在我主动来了。”罗望舒还是咬着他的目光不放。

    窗外的雨声好像一下变大了,嘈杂的,衬得除了雨水之外的世界很安静。

    在这嘈杂又安静的氛围里,周焰说:“记不记得你家顶楼那天,我跟你提起关于催眠的事?”

    罗望舒当然记得。

    “那段低频音律,是催眠用的。”

    罗望舒缓慢的睁大眼睛:“你是说你被催眠了?可为什么那段声音对我们都没有用?”

    “那是长期催眠的低频音律,是需要几年,甚至十数年的催眠……对被催眠者的意志需要很大的考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回到这里,这里我也许能找到答案。”

    罗望舒有点紧张地捉住周焰的胳膊:“回去找……我母亲,她那天放出的音频,她一定知道什么!”

    “不,我要找的不仅仅是这个答案。”周焰缓慢地摩擦着他的鬓角,手很温柔,“我已经分别见过我爸跟我亚父了,想起了很多旧事。现在我能确定,我确实被催眠过。当初给你讲我家里的事,许多细节我都模糊带过,因为自己也不记得了。现在想起来,记忆再怎么不好,一些重要的事我怎么也不该忘记。”

    罗望舒听他这么说,心一下提起来,凝神问道:“比如呢?”

    “比如我亚父会被信息素高匹配的Alpha标记,并不是个巧合,是被人设计的。但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却想不起来了。但应该不是我亚父告诉我的,他似乎打算瞒到底。昨天见他时,我问起这件事,他惊恐地样子不像装出来。他以为我不知道。”

    罗望舒猛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来回走了两圈,最后攥着拳走到周焰面前:“你父亲也不知道?他该知道……他该知道的!”

    罗望舒的情绪很不好。昨天他就收到了叶芸的刺激,其实到现在自己都还没缓过来,现在听周焰这么说,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是怎么被设计的?谁做的?”罗望舒逼近周焰。

    这下换周焰坐在床上仰头看他,眼睛是湿淋淋的黑,被他目光笼罩,罗望舒就觉得自己笼罩在雨里一样。他忍不住打了哆嗦,空气中有点淡淡的气味,是下雨的潮湿,和空气里植物弥漫的味道,也不知是窗外渗透进来的,还是他的信息素。

    罗望舒看到了周焰目光中的变化,有一瞬间,他好像流露出很想吻他的神情。周焰很快撇开了眼,又变成一幅拒绝被解读的样子。

    “还有一些事没查清楚,我有点累。”周焰半靠到了床头,闭着眼捏了下鼻梁,“再跟我讲讲叶女士的事吧,这对你很重要。”

    罗望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压抑住自己胸口的翻江倒海。他一鼓作气脱了鞋,上了床,整个人趴在周焰怀里,感觉周焰的温度立马包裹住他。窗外寒冷的气流和潮湿的味道却不消散,一种很压抑的气氛包裹着两人。罗望舒在周焰怀里沉默了很久,没有开口说叶芸,周焰也没有继续追问。

    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此刻在这个小房间里,山雨味道的风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鼻尖还有周焰的气息,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罗望舒一晚上没睡好,精神高度紧绷,现在身体不自主地就放松下来。

    可能是感觉自己快睡着了,他还不忘周焰:“我只能待一会儿,三个小时内一定叫醒我。”

    周焰好像应了一声,罗望舒的意识就立马向更深的地方沉去。

    罗望舒是被睡梦里渐渐越来越大的雨声给吵醒的,嘈杂的,尖锐的,扰人的。罗望舒躺在床上,清楚地意识到周焰不在身边,但身体就是很沉,睁不开眼,动不了。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边大,带来一股凉风,但很快又被人捂小了——那是门被打开又关上。

    空气里立马弥漫着一股烟味,还是新而浓烈的。罗望舒闭着眼想,他刚才出去抽烟了。

    果然那味道更近,在他身侧停下,带着烟味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罗望舒还是不愿醒来,但感官却没有完全关闭。

    他感觉到周焰似乎凑近了他,像自语:“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

    那股烟味已经全部盖住了周焰身上的味道,罗望舒的意识在渐渐清醒,但他始终没动。然后大概两分钟,或者更久,他听到周焰起身,似乎披上了外套。

    中途终端响了一下,很快被他掐掉了。

    接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凉风吹进来,雨声忽大忽小,直到被完全捂住。在寂静中躺了半分钟,罗望舒缓缓睁开眼,屋里空无一人。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飞快穿鞋,打开门时正好看到周焰在楼下撑起伞,走进大雨里。

    罗望舒没有喊住他,下楼在书店旁的便利店买了把伞,踩着一片水泡跟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太大,声音和气息都被掩盖了,周焰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罗望舒跟着他走过一整条湿淋淋的街,又穿过一片青润的草坪,最后跟他来到了公园中心的人工湖。湖中心有个小凉亭,模样很古怪,完全是机械材料,却仿造的古建筑样式。凉亭附近没有遮蔽物,因此罗望舒只能站在远处。

    他看到周焰收伞走进凉亭,灰色的雨幕瞬间将他隔离。湖面上涟漪一片,朦朦胧胧的,远远看去,他像站在天地的中心。

    很快,他就听到一种厚重又低沉的音律,穿过雨幕把大地都震动。

    罗望舒很快辨认出来——是之前的那段低频音律!

    催眠?

    周焰靠在机械的亭柱上,胸口起伏着,很难说清楚他的神情,但显然没有上次反应剧烈。

    罗望舒远远地盯着周焰,心中忽然想起周焰闲暇时跟他说起的话,人是无法在被催眠者不在时被催眠的。但是解除催眠,却只需要一个引子……罗望舒猛地惊醒,这段低频音律,根本不是用来催眠周焰的,而是为了解除他的催眠状态!

    一瞬间,罗望舒清晰地想起了许多周焰以前说的话:

    “在一些高机密的部门和组织里,都有心理测量师。”

    “……对参与者进行反复的考察和测验,整个流程非常严格。这样的测试就是为了保证成员中没有反叛者。”

    “研究院就有这样的流程,每半年所有成员需经过一次心理考核。”

    罗望舒心跳如雷。就在他要从树影里走过去时,路的另一边出现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清一色撑着黑色的伞,很快进入了凉亭。

    大雨掩盖了罗望舒的气息,也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但罗望舒的视力极好,从他现在的位置,能读到周焰的唇语。周焰的脸很疲惫,似乎也认识那几个人,在听他们说话。只是那几人背对着罗望舒,罗望舒无法得知他们说话的内容。

    然后他看到周焰颔首,垂眼对为首的人说:“上帝之眼,A级权利观察者周焰,请求回归。”

    暴雨瞬间铺盖了一切。

    第五十五章  他一脚踩在水洼里

    罗望舒举着伞的手都僵硬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几乎怀疑自己看错。

    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周焰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几个人撑起伞重新走进雨里,周焰跟在身后,尾随着离开了。

    他没有再跟上去,而是按照原路返回了小时房。他关掉窗户,隔绝雨声,在屋内烦躁地走了两圈,又用冰水冲了两把脸。

    感觉情绪冷静下来,他抽了一支烟,开始整理思路。

    现在罗望舒能想明白,周焰这两天身上那种微妙的不对劲是为什么了。从周焰回到雪龙港来看,很有可能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包括当时对叶芸动手时的反应,并不像假的。至于低频音律,现在不需要周焰的答案,罗望舒也知道是什么了。

    权利观察者,指对政府,或非政府的机构进行权力监督的人。罗望舒曾经茶余饭后听说过,当时听过就忘了,没太放在心上。

    从他认识周焰起,周焰就一直在研究所工作。周焰在对研究所做权力监督。他加入权利之眼又是在进入研究所之前,还是在进入研究所之后?

    罗望舒掐灭了烟,整个人有点躁。

    看了眼表,离他们定这个钟点房已经过去两小时。他睡着前让周焰三小时内叫醒他,也就是说周焰最多还有一小时就会回来。

    罗望舒有很多话想要当面问清楚,他必须要周焰给他一个态度,不论是对联合政府的,还是对他的。

    只是十分钟过去,罗望舒就耐不住了。以前也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好半天一抬头,发现才过去十几分钟。罗望舒在房间里又等了片刻,推开了窗,又打开了门,只感觉越来越热,空气在发烫似的。

    潘多拉港已经天亮,他的终端开始不断响起,不断有人找他。罗望舒恨不得关掉终端,但又必须接那些电话。

    等到发现原来发烫的不是空气,而是自己时,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作息紊乱的关系……他竟然有了轻微发情的征兆。

    罗望舒握着终端站在房间里,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觉得发情来得不是时候。这意味着,周焰一回来,面对的是发情的自己,那时候两人恐怕不会存在任何理智的对话。他知道自己发情起来的样子,变得粘稠,娇气,依赖对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他做不到,在亲眼目睹了凉亭里的那一幕后。他害怕自己在周焰面前,因为发情而变得没有原则。

    门半开着,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罗望舒盯着那道缝隙看了片刻,忽然抓起伞走出去,离开了。

    雨已经比刚才小很多了,但阴天,日光透不进来,路上依旧被一层雾气笼罩着。已经能感觉到信息素有点跑出来了,只是一点点,但他立马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一直走到中学门,周焰早上接他的地方。他看到了车就停在不远处,两步路走得急匆匆。快到跟前时,前面有一片水洼,挡住了一大片路。

    罗望舒稍稍停住,随后一脚踩在了水洼里,皮鞋顿时脏了。他半眼也没看,直接蹚了过去。

    周焰回到房间时,立马皱起了眉。房间里空空如也,窗户半开着,涌进来新鲜的气味。

    那味道和罗望舒的信息素有些相似,但周焰还是很快分辨出来,空气里属于罗望舒的味道。信息素的味道非常淡,Alpha在场说不定可以第一时间分辨出来,而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远远迟钝于Omega和Alpha。即使如此,周焰还是很快就确定,罗望舒很有可能身体状况不对。

    他不在房间,他去了哪?

    周焰立马终端给罗望舒挂了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

    他又立马到楼下去找,问了一圈,只有转角的卖烟酒的店员对他说:“哦,那个穿着很考究的Omega啊,刚才看他在雨里急匆匆走,往那个方向去了。”

    店员指的方向正是罗望舒离开的方向,也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周焰追了两步,心里的预感就越来越不好,及至追到了中学门口,发现罗望舒的车已经没了,很坏的预感终于被验证了——罗望舒自己离开了。

    周焰跑出来忙,也没来及打伞,一站定,肩头立马湿掉一大片。他给罗望舒发去两条简讯,没有得到答复后,继续接着打电话。

    也不知道拨了多少通,那边终于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