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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最后一次瞒你,我保证。”罗奠山低声说,他重重地叹一口气,“我也保证,你会见到她的。”

    “恐怕我已经见到她了吧。”罗望舒凝视着他。

    忽然响起打断两人之间紧绷的弦,那是罗奠山的终端。刺眼的屏幕依旧在昏暗的空间里跳动着,闪烁着。通讯铃也很刺耳。

    罗奠山飞快地摸出终端,那不是他平时用的终端。他本想要挂断,但见罗望舒盯着他屏幕上的未知联系人,罗奠山犹豫了一下,用力地按下了接通。

    “人在哪?”终端里,女人的声线很漂亮。

    “刚处理完理事会。”罗奠山顿了两秒说。

    “不用再帮衬这边了,你撒手吧。最迟三天,我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对面的女人浑然没发现在是免提,“罗星星醒了,在发脾气。要跟他通话吗?”

    罗奠山没说话,那边很快发觉到不对:“谁在你身边?”

    罗望舒咬着牙地从罗奠山手里接过终端,呼吸控制不住变得有些重。

    “小月亮?”那头的人似乎若有所感。

    罗望舒的手指猛地蜷到了一起,眼眶迅速地红了,像可怜,又像恨。

    第五十三章  想念能被读懂吗

    空气好像变粘稠,让人呼吸不过来,罗望舒攥着终端的手都发白。

    “把我大哥还回来。”他深深吸气,“他属于罗家,不属于你。我也一样。”

    这一次女人在对面沉默了很久:“我会把他送回去,但不是现在。”

    “你要干什么?”等了半天也没见女人回话,罗望舒挂掉电话前说,“你不还给我,我就自己找到!”

    罗望舒耳鸣严重,他脚步有点急切地离开这地方,任罗奠山在身后喊他,他也不理会。只一股脑地披上外套蹬上鞋,推开门那一刻,铺面的冷风灌进他的肺部,才让他感觉好一些。

    罗望舒顺着小路一直往下走,门口是山坡,下面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小林子。夜风与月光笼罩着每一片树叶,簌簌作响。以前跟周焰一起走时,只觉得动人,眼下却觉得凄切得很。

    起初,罗望舒头脑都是乱的,渐渐走着,冷静下来,就忍不住地回想他第一次见到叶芸的那一天。她和照片上的叶芸太不同了。张扬的爆炸头,硕大的墨镜片,夹着一根烟喂鸽子,快速走动起来时,白袍下露出金属的机械腿……

    她的腿怎么了?那不是受伤而已,只有截肢的人才会用上那个。

    配机械义肢,与神经系统要磨合好几年,痛苦程度不亚于截肢本身。

    罗望舒坐到一张长椅上,长椅上的电子光自动亮起,为他微微照亮周围。展开终端的显示屏,罗望舒再次开始查当年白星自由区的内容。他换了账户名,做好反侦察的准备,开始搜索“白星自由区”几个字。

    可查的内容并不多。罗望舒一目十行地看,昏黄的夜灯将他身边一圈都渲染得很柔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合上终端,用力捏了捏鼻梁。

    二十年前,随军队去白星自由区的研究人员全军覆没。那么纪白和叶芸怎么解释?如果他们还活着,会不会也有其他幸存者?他们应该是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为什么叶芸这么多年一直藏匿,大哥又为什么要把纪白藏起来?

    罗望舒有许多疑问,但在他真正见到叶芸之前,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他掏出终端,有点不知所谓地来回翻着通讯列表。

    不想打电话给周焰,今晚在他面前已经流露过太多软弱;也不能打扰程响,他忙了一天,需要休息。

    其实狐朋狗友很多,世交的朋友也很多,但让罗望舒想要分享叶芸这个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视线又在周焰的名字上停留很久,到底没有打给他。

    他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江万翎的电话进来了,罗望舒听着话筒说了两句,目光微微闪动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航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江万翎对他说:“上车。”

    已经是深夜,但江家依旧灯火通明。江老没有睡,佣人们也都没睡。这不是罗望舒第一次来江家,但绝对是情况最微妙的一次。

    两人进门时,佣人接过他们的外套,问是否要跟江老通报。

    江万翎微微立起手掌:“不用,我们就说会儿话。”

    江家上下看起来都有的忙,也不知在忙什么。江万翎自顾带着罗望舒往楼上走,穿过花园长廊,来到一间小客厅前。从这里二楼的窗户,能看到后院的景色,只是天黑漆漆的,两人的心情也黑漆漆的。

    “我为我大哥的事给江家道歉。”罗望舒没有落座,他脸上映着淡淡的光,看得出疲倦,“出事后一直忙着处理,我跟父亲也没有来得及跟江家——”

    “跟我没必要说见外话了吧。”江万翎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交心话都谈过了。”

    想起以前还调和关心他和罗靳星之间的关系,罗望舒苦笑一下,拉着江万翎坐在身旁。江万翎先是不咸不淡地跟他聊了两句,神情上看不出特殊。

    直到佣人送来茶水后,再没有别人打扰,江万翎才说:“我也有事瞒着你。我见过纪白。”

    罗望舒头皮一阵发麻,茶水漾出一点在托盘上。

    江万翎为他托了一把,将茶水端平,望着罗望舒的眼睛,缓缓将那天的事告诉罗望舒。有些可讲,有些没必要,他所有保留,但为罗望舒理清了来龙去脉。

    “所以你那天看到的Omega就是纪白?”罗望舒手指点着杯沿,沉思着,又跟江万翎确认问,“他是个半疯的?”

    江万翎给罗望舒细致地描述了当天他见到纪白的场景,罗望舒微微动容:“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罗望舒垂下眼时,光影切割他的脸庞,跟罗靳星有五分相似。但罗望舒的骨骼更精巧,五官线条流畅,眼神活络,又俊又灵,罗靳星的面庞则像刀斧切割,更有棱角,英气醒目。

    江万翎用目光描摹罗望舒的轮廓,说道:“他不是故意瞒着你,大概在心里,始终想把你当做弟弟护着。”

    “我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比起被什么人保护着,我更想去保护他们。”罗望舒站起身,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套。

    “他们?”

    罗望舒审视江万翎片刻,忽然问:“当时婚礼上,你为什么那么做?是事急从权?”

    “不,那是我的态度,也是真心话。”江万翎沉默后说。

    罗望舒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月色好一会儿。空气在他身边都好像流动变慢了,好像在凝神思考什么似的。

    “望舒,你有话说,对不对?”

    “我见到我妈了。大哥是对的,她没有死。”

    江万翎猛地站起身。

    “他一直在找叶女士。”江万翎压低声音,快步走到罗望舒身边,“你妈妈如果还活着,她的身份会比纪白更有重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大哥不肯把纪白交上去?”罗望舒眼睛中的光流动着。

    “因为没有查清楚你母亲的事,你大哥不放心经手任何人。”

    “我大哥误打误撞,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纪白是研究所的实习生,也是我妈的学生。”

    江万翎睁大了眼,缓缓坐在沙发上:“我以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竟然和你母亲有这么紧密的联系!”

    “幸存者,没错。”罗望舒轻轻笑着,手里轻轻搅动着茶水,看着自己的倒影,“但你记得我大哥被从婚礼上带走时,他们是怎么称呼纪白的?”

    “白星自由区叛军……”

    罗望舒点头:“我认为这才是我大哥不肯上交纪白的真正原因。”

    “因为纪白的存在是一个威胁?”

    “也许纪白身上藏了太多不该让人知道的内容。我大哥不信任任何人,大概早就想到这一点。”罗望舒说到此处微微停顿,“连我都没告诉,可他对你说了。江哥,我大哥也不是一点真心都没有。”

    江万翎走到罗望舒身前,有些动容:“我知道。”

    罗望舒看了一眼,捏了捏他的肩:“我知道江家这次能站在理事会的对立面,很冒险……我会记住的,我大哥也会。”

    江万翎收回手没说话,罗望舒放开,与他错身而过:“借用你的地方休息一下,天亮后又有许多事要做了。”

    罗望舒天一亮就直接去了国会厅,罗奠山比他到得还早,已经跟理事会施压过。面对罗家,厉瞻江是最出头的那一个,他油盐不进,只说既然四十八小时,剩下的时间罗家就该避险,不要参与。罗靳星毕竟还没有洗脱嫌疑,理事会不但对搜查上帝之眼持有保留态度,对罗靳星也持有保留态度。

    罗望舒也懒得开口,他连续敲开了好几人的门,也不提罗靳星的事,光是往那一站,就无形中散发着某种压力。等到了下午,罗望舒本犹豫要不要去找一趟厉瞻江,试试他现在什么态度,却听闻厉瞻江这时候去了研究所,顿时觉得少了点压力,但又有点可惜。

    离开国会厅时心里忍不住想:厉瞻江去研究所,也不知道周焰离开潘多拉港的事,他知道吗?

    离开国会厅后,罗望舒带了两个人,直接去了西区的上帝之眼。

    冰糖迎出来时又惊讶又担心,对罗望舒的近况很关注。

    罗望舒毕竟是来办正式,何况现在他代表的立场不同,也不好跟冰糖表现出太亲昵。他跟冰糖表明来意,要以罗二的私人名义,会见上帝之眼能话事的人。

    冰糖见他口吻强硬,不容置疑,更觉得事情严重性超过他的想象,一刻也不敢耽误,转身进去为他安排。

    罗望舒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能话事的人,奈何对方却是个笑面虎。虽然从开始他就摆明了态度,他就是来找罗靳星的,但对方一问三不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没多久就耗光了罗望舒的耐心。

    “我就开门见山了。”罗望舒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有碰对方倒给他,放在桌面上的水,“我大哥在叶芸叶女士那里,而她是你们的人。别狡辩,别推脱,别跟我打太极。我的诚意都给你看了,我什么人都没带,我只是来找我大哥。”

    “罗先生觉得怎么样才合适呢?”对方问。

    “让我找人。找不到,我立马走。”

    对方果然大大方方,让他以私人的名义走了一圈。除了上帝之眼的地下资料库,罗望舒的确都找过一遍,但一无所获。

    他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光凭雷肃发来的附件,他就几乎能肯定叶芸在上帝之眼。但他心里清楚,叶芸既然能干出劫走纪白的事,就绝不可能待在西区等人上门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