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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乡间的小木屋

    “赶了两天的路,已经暂时离开了首都那一片最危险的区域。我们在这里歇一晚上。”怀尔特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带着他走进了那间不起眼的乡间小木屋。

    “嗯。”拉斯提点了点头,“公爵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你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怀尔特顺口冷嘲了一句,回答道,“遗憾的是,并没有。看来他大概还没发现,你已经被我偷运了出来。”

    “那就好。”站在二楼的卧室里,拉斯提几把扯松了腰上的束带,总算觉得稍微舒了口气,看着对方,又迟疑了一下,“我能换套衣服吗?”

    “当然。这也正是我的建议。”怀尔特勾起了唇角,“毕竟,我也不想带着个冒牌夫人一直到海边去。明天会有一辆别的马车来接应,你可以换上普通的衣服,头发上的染色剂也可以洗掉了——那东西对身体很不好。反正后面只要行事不太出格,抵达国境线出关之前,一路上应该都不会有大的麻烦。”

    “怀尔特……”拉斯提在对方走下楼前,忽然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能帮我把后背上的拉链拉下来吗?”拉斯提看着对方微微变了的脸色,顿了顿,还是很诚恳地说,“它卡得太紧了。我自己实在没办法弄下来。”

    等终于换好衣服重新走下楼,来到客厅兼厨房的时候,拉斯提微微发了下愣,看着餐桌上的土豆泥和一盘蔬菜,问对方:“你还会做菜?”

    “不然呢,都像你天天有皇家御厨伺候着?”怀尔特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摆弄着叉子,“我不小心多做了一点……反正也是要浪费了,你要想吃就坐下来吃。”

    “……好。”拉斯提在对方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了面前摆好的刀叉,看着茶色头发的男人,忽然忍不住笑了。

    “突然笑什么?”怀尔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嫌弃这菜色的话,就不要吃——我绝对不勉强你。”

    “没什么。”拉斯提收住了笑意,看着对方道,“就是觉得,怀尔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总算忍住了没有直接说对方“人很好”,不然面前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一定会跳脚反驳。

    “那当然,我可是能纵横七海、通吃内外的男人。”怀尔特非常淡定地收下了称赞并自夸。

    “那样的话……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很讨厌我,呃,那个曾经的我吗?”拉斯提盯着对方,“我觉得你并不像是胸襟狭小的人。是不是我曾经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才要报仇?”

    怀尔特的手依旧捣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一直也没有停顿。就在拉斯提以为他终究不会接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虽然说的是毫不相干的话题:“呐,拉斯提,你有过非常痛恨这个世界和自己的时候吗?”

    “我……”看着对方忽然抬起来的琥珀色眸子里那一点晦暗不清的凝重,拉斯提愣了愣。

    “算了,你就不记得什么事,问你也是白搭。”怀尔特自顾自说了下去,“反正,我是有过那样的时候的——那感觉非常痛苦,也非常绝望,恨不得磨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就这么从所有地方消失掉。”

    “当然,通常来说,只有‘弱者’才会有那种感受——所以这些年我都没再被那感觉吞噬过。”怀尔特继续说,然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曾经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那个屈辱、不甘、绝望,却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拉斯提看着对方的神色,不由得顿了顿,“是我伤害过你?对不起……”

    “如果你想不起来是为什么,那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怀尔特的面容冷定而淡漠,“这没有任何意义。”

    拉斯提微微低下了头——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希望自己能想起来,哪怕一点儿。但如果真的想起来了……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行事吗?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感受吗?

    “这就是惩罚,拉斯提。”仿佛知悉他此刻在想什么似的,怀尔特忽然又冷笑起来,看着他,语声中带着点复仇的快意,“迷茫吧,矛盾吧,挣扎吧,在一切无知与似是而非中煎熬和痛苦吧……直到你能彻底记起一切,或者干脆忘却一切。”

    【第二场】乡间小道

    “把手举起来,原地慢慢跪下,谁也别想玩花样。”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强盗对他们厉声说,随即踢了踢旁边面朝下匍匐在地的车夫尸体,“否则,下场就跟他一样。”

    怀尔特看了看围拢在周围的四个强盗和三支黑洞洞的猎|枪枪口——谁也没有料想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会有劫匪,在他们停下休息和取水的时候忽然冒出来。好吧,要是在平常,对方人数再多一两倍他也不是太担心,估计就算是徒手也会直接单枪匹马直接与对方开干,不过现在身边带着个因为失了忆战斗力不比普通人强多少的家伙,他决定还是稍微谨慎一点、免得出现意外为妙。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任由另一个瘦高个子的强盗劈手夺去了他腰间的手|枪,还在他后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马车可以给你们,放过我们吧,这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害处。”他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强盗说,判断出这位看起来应该是领头的,“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闭嘴,怎么做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们。”另一个矮胖的强盗扇了他一巴掌,随即走到他身后,粗暴地用麻绳将他的双手反剪捆绑了起来。

    “嘿,马车上的好东西可真不少,看他们衣着这么普通,没想到竟然还是有钱人。”负责搜寻马车的那个大胡子走了下来,哗啦啦捧出一堆银币,瞬间晃花了同伙们的眼。

    “看来我们的确可以把他留下,再找他的银行勒索点儿。”刀疤脸满意地笑起来,晃了晃枪管,仍威胁似地指着怀尔特的头,“当然,前提是他肯配合。”

    “我会的。”怀尔特对刀疤脸说。

    “那这个呢,怎么处置?”瘦高个儿把他身前不远处的拉斯提也绑好了,然后用枪管挑起了银发男人的下巴,命令道,“怎么一直低着头,丧气鬼。抬起你的脸来。”

    拉斯提慢慢地抬起了眸子,平静地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安然地与那个威胁着自己性命的人对视。旁边的几人忽然屏住了呼吸——这是一般人骤然看到太过美丽的事物时,通常会有的一种反应。

    “还真是漂亮……”瘦高个儿喃喃,舔了舔嘴唇,随即眼神热切地望向刀疤脸,“你们拿剩下的钱,我只想要这个做附加奖励。”

    “好吧,随便你。”刀疤脸从一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嘱咐了一声,“别玩死了就行。有这种容貌,将来肯定还有人会为他付一大笔钱给我们的。”

    “好。”瘦高个儿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将枪抵在银发男人的后脑勺上,“站起来,小鸟儿,自己往前走到树林里去——高兴点儿吧,看来你的性命有担保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那张脸……”矮胖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剩下的两人说道,“和最近疯传的几张通缉令上的一个有点像。”

    “得了吧。”刀疤脸大笑道,“那上面可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就算长得差不多,却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被我们这样逮住。而且,难道我们绑着他去送给侍卫队?他们可能不但不给酬劳,反而黑吃黑把我们一锅端了,我们肯定拿不到半分奖金。你说对吧?”他转向大胡子说道。

    “没办法,小鸟漂亮虽漂亮,可惜是个公的……我们可没有那家伙那种爱好。”大胡子朝瘦高个儿的背影看了一眼,又揶揄矮胖子道,“反正他为了这种事,向来愿意少拿一点儿。我们一点意见也没有。怎么样,你也要试试吗?”

    “滚吧。”矮胖子粗野地说,“有钱什么事办不成?谁还会要那种玩意儿。我宁愿事后去找婊|子们快活……”

    怀尔特漠然地听着他们在自己耳边盘算着后续的分赃计划,悄悄地微微动着绑在背后的手,直到看见那个瘦高个儿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忽然叹了口气:“知道么?我还真的挺赞同你刚才的前半句话。”

    三人正准备喝骂让他闭嘴,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第三场】乡野间的小树林

    “这群家伙可真是让人不省心。”怀尔特看了看扑倒在地的瘦高个儿,用脚尖将他翻了过来,蹲下看到腹部上那横贯的刀口,不由得又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干脆利落的一刀。”

    “……我没有多想。”拉斯提看着地下那滩蔓延开的血红,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与其说没有多想,不如说,那完全是他身体在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虽然知道你大概不会有大问题,不过,那枪声还是吓了我一跳。”怀尔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开的?”

    “不是。他倒下去的时候自己摔走火的。”拉斯提回忆了一下,“不然我就拿着直接去找你了。”

    “呵,那可有点多余。”怀尔特回道。方才,趁着那三人被枪声惊动的空隙,他飞速地挣开了之前用藏在手心的小刀片割裂开的绳子,然后一跃而起,挥拳、肘击、夺枪、侧踢、闪躲,然后开枪,一气呵成,几乎是眨眼间便解决了周围的三人。等他以比平常更快三倍的速度冲到小树林里时,正看到银发的青年起身,将血红的匕首握在了手里。

    “你这张脸……有时候还真是有点让人一言难尽。”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容,怀尔特不禁叹了口气。

    “我知道,容易惹麻烦。”拉斯提垂下了眼睛,“要是你觉得——”

    “不,我是说,我才发现它除了‘好看’之外,原来也还有点别的功能,比如假装下无害当个诱饵什么的。”怀尔特说。

    “是吗?”这话似乎完全出乎了银发青年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会说觉得它让你看着很不顺眼。”

    “配上你那万年平静如圣徒的表情,在有些情况下确实很找揍。”怀尔特爽快地说,“不过现在,我很慷慨地愿意给它的美貌以应有的赞美。”

    “现在怎么办?”草草地处理了一下残局,两人回到路旁,看着死去的车夫和混乱中被流弹击中倒下了的马,拉斯提问道。

    “看样子我们只能徒步了。”怀尔特从车底盘上解下了一只小匣子,“带上其他必须的东西,剩下的就扔在这吧……但愿我们赶到下个汇合点的时候,不要比预计的晚上太多。”

    【第四场】荒野中

    “我敢打赌,这是十年来帝国最差的天气了。”怀尔特不满地看了一眼再度阴沉下来的天空,拧了拧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又往火堆旁挪了挪,“简直比雨季的海上还要糟糕。那里我的衣服总还能有一时半刻干的时候。”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喜欢帝国。”拉斯提坐在对面,微微抬了抬眼。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阴冷的空气中,有些黯淡下来的濡湿银丝紧紧地贴在前额上,衬着那张仍然过于清秀干净的面容,狼狈中居然显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真是疯了,怀尔特收回了视线,对自己内心的这个想法颇有些自嘲——楚楚可怜?那可是拉斯提。就算沦落到现在这样的穷途末路,也还是能镇定地击杀想要图谋不轨的强盗劫匪,而不是真的软弱可欺到时时需要人救护和帮助……他又在自作多情地想些什么呢?难道想给那样的家伙来一个安慰的拥抱?

    “帝国?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个地方。”怀尔特耸了耸肩,“可能十几年前我对它勉强还有那么一丝尊敬,不过现在,呵,我宁愿被扔到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也好过在这里整天跟那些愚蠢贪婪又冷酷无情的家伙打交道。”

    “那你为什么回来?”拉斯提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是为了什么生意吗?”

    怀尔特扫了对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把手放到了火堆上:“谁知道呢?或许是心血来潮吧……”

    “真让人火大,火|药都快全部打湿了。”两人烤着火草草啃过干粮,正准备继续上路,天上又重新下起雨来,只好就在附近的树下找了个地方暂避。

    “嗯。”拉斯提看着对方仔细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各种火器,“怀尔特,你好像很擅长用这些东西。还有上次在城里……我觉得你无论是身手还是对各种新式武器和仪器的知识掌握得都出色得令人惊讶。你真的只是个商人?”

    “毕竟这年头生意难做,技能点多一些总是必要的。”怀尔特没有正面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拉斯提,你不需要想尽办法套我的话——现在可没谁要你对我做身份调查,我也不是你的讯问对象。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拉提斯转过头,轻轻地说。

    “得了吧。我知道你对想不起来的东西耿耿于怀,非常之在意。”怀尔特说着,嗤笑了一声,“毕竟,就算记忆没了,骨子里你也还是那个敏感顽固的教团培养出的精英,你的习惯让你不会对眼前这种受制于人的局势满意的。”

    “好吧。”拉斯提看着他,“既然你对我防备心这么重,那为什么还要给我一把那么好的匕首?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得出来,那不是寻常货色。”说着,拉斯提掏出了那把匕首,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外面烟灰色的皮套,停留在上面靠近柄的部分、一处磨损得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烫金字母上,“这里,原来是不是有个‘L’?是指拉尔夫?这是你家族的东西吗,怀尔特?你就不怕我哪天想要逃走,借助它来刺伤你?”

    “你倒是挺有自信。不怕我一枪打爆你的头的话,尽管来试试吧……”怀尔特看着对方,冷笑起来,“我给你这个,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你现在着实没什么威胁性,拉斯提。要是手上连这个都没有,那你就几乎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是个纯粹的累赘了。我可不想带着个全然的累赘一路穿越整个帝国平原,哪怕他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