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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站起身,对他笑着。

    时星警惕的看着他们,一只腿朝后撤,发生任何意外他都能拔腿就跑,他说:“你们怎么在我家?”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宏,这位是庄然,”男人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腼腆,“我是时浩然的哥,你就是他儿子吧?”

    时浩然的哥?

    时星没听说过时浩然有什么亲戚,他们家过年也从来不串门,他妈那边的亲戚穷的、死的,没个体面人物,至于他爸这边,只知道时浩然和他家断了联系——

    时宏说:“时浩然的事儿我们听说了,当年他闹得太难看,我爸——也就是你爷爷,一气之下把他赶了出去,这么几年没消息,谁知道一有消息就是这个。”

    时星盯着他:“有证据吗?”

    户口本。

    上面写的明明白白。

    “所以以后,你先来我们家——我和你婶婶也没孩子,你可以当自己家一样。”

    时星感觉自己在做梦,这场梦来的突然而毫无逻辑,他低眼去抠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宏又说了半天,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忽然时星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时宏脾气很好,也不生气,说,“我们想着把你接到北京去,你在那儿上学高考也挺有优势的,你在这儿,我们也的确不方便。”

    时星下意识的拒绝:“不要。”

    “你这才高二,转过去适应也还来得及,”时宏说,“我看了你成绩,分也挺高的,我觉得不错。”

    时星说:“我不想离开这儿。”

    一旁的庄然皱眉。

    她说:“转是肯定要转的了,我们现在也算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实在照顾不过来——这样吧,我们给你三天的时间,你也顺便收拾下东西,三天之后我们来给你办手续。”

    第四十三章

    黑夜过尽,白昼。

    闻夏趁着假期,把攒的脏衣服给扔洗衣机去了,然后在阳台铺了毯子,在夕阳的光辉下读《理想国》。

    “邪恶决不能理解德性和邪恶本身,但天赋的德性通过教育最后终能理解邪恶和德性本身。”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时星的声音传来,“闻老师。”

    闻夏合上书,“怎么了?”

    “你今晚……能陪我出来吃饭吗?”

    闻夏有些意外:“行啊——只是怎么突然要找我去吃饭?”

    “我就是想……见见你来着,”时星说,“就酒嵩街的那个烧烤吧,行吗?”

    “你刚出院没多久,就别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了,”闻夏起身,“我骑车去你家带你,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吧。”

    闻夏拿了钥匙,推了单车,没到二十分钟便到了杏花苑门口,遥遥看到时星。

    时星戴了亚麻色的棉帽,裹着围巾,手揣在黑色羽绒服的兜里,脚碾着石子,他听见自行车的声音,闻夏看见时星忽的笑了。

    闻夏停下车,一条长腿支着,笑着说:“戴帽子了啊。”

    时星摸了摸自己帽子,“不带帽子,秃头太丑了。”

    “上车。”

    时星坐到后座,抱住了闻夏,似乎比以往都抱的要紧,带着某种宣泄不出的感情,闻夏说:“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太好啊。”

    “没有,”时星不知道是在回应闻夏,还是在对自己说,“没有。”

    闻夏带时星来了火锅店。

    时星说:“这个不油腻吗?”

    “鸳鸯锅不就行了,”闻夏说,“我吃辣的,你吃清汤。”

    “鸳鸯”这两个字莫名让时星心情很好,他盯着闻夏的脸,说:“行。”

    闻夏点了不少菜,肉倒是点的不多,主要考虑到时星,他问时星:“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时星拿过菜单,点了三瓶啤酒。

    “……”

    闻夏:“你怎么突然还想喝酒了呢?”

    “点着吧,”时星说,“我有事儿和你说。”

    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清汤和辣汤混杂的香气勾人,菜很快上来了,闻夏烫了土豆片和金针菇,说:“有什么事儿想和我说,嗯?”

    时星咬着筷子,说:“我可能要走了。”

    闻夏手一顿。

    “什么意思?”闻夏说,“什么‘走’?”

    “离开这儿,要去北京,”时星说,回答了下个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了也有可能。”

    时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很冷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在昨天解决了。

    在他无法去独立赚钱的时候,他就完全被摆在一个被动的位置,除了接受,他没有别的可做的,再不甘心,再不想,也不能。

    闻夏沉默着,把剩下几样菜倒进去,大多都放在了清汤,辣汤这边很少的菜,时星忍不住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酒上来了。

    “没事儿,”闻夏说,“吃不了再扔进辣汤就行了。”

    时星开了酒,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喝了,喉结动了动,酒液顺着喉管进入胃里,有些呛,时星咳嗽了几声。

    他咳红了脸,举了酒瓶,“来吗?”

    黑夜从来不孤单。

    霓虹灯,万家灯火,行人低着头快步走着,草木仰视着宇宙,时星听着每声鸟鸣,恍然都是对天地的情话一般。

    黑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闻夏也喝了一杯。

    时星又给他倒了一杯,闻夏本要拒绝,时星却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吃饭了吧,我明天就走了。”

    闻夏不胜酒力,但似乎“最后一次”是放纵的理由一般,他也的确狠不下心去拒绝,他咬咬牙,接过那杯酒。

    时星菜吃的很少,不停的给他倒酒。

    啤酒不易醉人,但也分人。

    闻夏喝了第四杯之后便有些迷糊了,他摆摆手,不再喝了,时星便自己喝了一杯,全身仿佛都燥热起来。

    是冬天走了吗?

    闻夏眼神有些迷离,他完全是靠本能在随便吃些东西,忽然耳边传来声音,时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轻声说:“闻老师?”

    闻夏喝醉酒之后莫名很乖,不会闹,因为喝得少,吐的概率也不大,就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带些懵懂和清澈。

    闻夏被他扶起来,手搭在他后颈处,时星说:“我们走好不好?”

    醉意穿过五脏六腑,温柔而又强势的夺走理智,闻夏喝的并不多,只能看到外面被灯点亮的夜,风起了。

    闻夏被动的走着,最后连眼皮都懒得掀,恍惚间倒在柔软的地方,暖黄色的灯光,他呆呆的看着盘腿坐的时星——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都拧起来。

    在他印象中,时星沉默的时候永远多于他笑的时候,闻夏忽的伸出手,拍了拍时星,轻声说:“哎。”

    时星看着他,“嗯?”

    “什么时候走?”

    时星已经和他说过了,但是闻夏执拗的想要再问一遍。

    “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