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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许久,在巫琅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自己的时候,商先生忽然又开了口,他平淡道:“别说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世事不会莫名其妙就如你希望那般,而你做不到你希望的事,就不要轻易说出口。你帮不上我的忙,我也帮不上你的忙,我们都只不过是彼此的过客,你我此后也许不会再有见面的那一日了。”

    对方身体之中的寒气稍稍外泄了些,巫琅记得出发的那一夜,他还来床边为自己渡过一次灵气。

    若非知晓商先生的另一面,巫琅简直要相信这般冷酷无情的说辞,偏生正因如此,才使得他迷惑起这种矛盾来。

    “巫琅,你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商时景缓缓道。

    巫琅没想到商先生会选择在此刻揭破真相,说是意外,却又没有那么意外,他苦笑了一声,轻声道:“我并非是有意隐瞒。”

    “无妨,出门在外,谁都会多个心眼。”商时景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抿了抿唇,缓缓道,“更何况,我与你不是朋友,你不信任我,也是应当。”

    巫琅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商先生有时候善良体贴,有时候却又冷酷的惊人,也许残忍与仁慈本就是一体,正如天尊那般。巫琅与商时景结识早在对方还掌控着尚时镜的身体时,对方隐瞒的□□无缝,少数几次破绽,皆因他流露善心。

    人生来复杂而矛盾。

    巫琅忍不住苦笑起来,他想,也许自己的确太过丑陋,这副虚伪的亲切皮囊欺骗了许多人,甚至连他自己都陶醉在骗局之中,却被商先生所洞悉,毫不留情的揭破。

    多么可笑,巫琅暗暗想道,我还以为我已有了温度,已变得不同了。

    到头来,他依旧是那个无情无义的陵光君。

    商先生所说的那些言辞如同针一般扎刺着他麻木的心脏,他能感觉到,却并无任何痛楚。

    你瞧,这就是他与真正宽厚仁慈之人的不同。

    倘使真是一个儒雅知礼的翩翩公子,听到这般委婉的拒绝与劝诫,就应当明明白白的放下了,避免互相伤了颜面。可巫琅却感觉到了内心深处燃烧起了更为猛烈的火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正如他不清楚斗法前夕自己心头那阵莫名的感觉。

    “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此刻已是盛夏,闷热的叫人透不过气来,迎风吹过一片长势惊人的杂草,几乎叫人错觉会顺着风燃起火星。

    巫琅的心就在这闷热之中一点点沉下去,马车之内其实并不燥热,商时景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整个马车凉快得几乎有些像放了半马车的冰块。可是巫琅仍觉得心头火热,热得像是被捂在了蒸笼之中的馒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商时景无意识的笑了一下,他没有太认真的去想这个问题,只是近乎戏谑的说道:“活下去,等一个我该等的人。”

    许多女人喜爱以不婚证明自己何等独立,男人却大多期望成家,无论出于什么缘由,而商时景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平凡无奇的一个,他期待婚姻子嗣与常人并无任何区别,只不过缘分这种事难讲。

    有些人,一生都未必能等来自己的那个人。

    又或者等到了,却并非是自己的那个人。

    快接近晌午的时候,巧娘赶车进城,想吃些热食,马车行在大路上,这时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街上很是繁华热闹。巧娘许久没有进过城,看什么都稀奇的很,见着什么都与商时景跟巫琅说,她这些日子来已没像以前那么胆小怯懦,将头发梳起,衣裳也穿得齐整无比,自然也就将脸露了出来。

    他们三人都不是擅长打理的人,巫琅倒是有对巧手,今日巧娘的头发是巫琅梳的,用得是自己削成的一根木簪。

    大路走了一小半,巧娘忽然沉默了下来,她不再说话解闷,也不再唱歌逗趣,安安静静的坐着。

    商时景靠着车壁,车上有小窗,只稍稍支开一些,便能听见些许闲言碎语。

    “怎么生得这般丑。”

    “真是不堪入目。”

    “当真有碍观瞻。”

    “不知道是哪来的随从,主人家也不管管,光天化日的,惊着孩子怎么可好。”

    ……

    “巧娘,我们出城。”

    商时景淡淡道。

    “先生?”巧娘听起来有点小小的紧张,她小声道,“我们就快到了。”

    商时景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冷冷道:“我要出城。”他的声音低哑沉厚,带上些怒气时叫人不敢抗拒,巧娘似是被惊着了,连声答应,驱使着马车转过大道,离开这座城池。

    城门每日都有人来来往往,向来是进城比出城难,三人自是平平安安的一路出了城,商时景打开车门一瞧,巧娘果然将头发打散了,披在自己的脸上,见着商时景出来,神态格外的惶恐不安,好似生怕被责备一样。

    “我临时想起有个地方要去,你不识得路,先进去休息吧。”

    商时景的声音寒冷如冰,他微微皱着眉,巧娘本是心惊胆战,一听闻是只要换个地方,便稍稍放下心来,小声道:“可是先生,郎五哥还没吃饭呀。”

    “我将就吃些就好了,不碍事。”巫琅微微笑道,“倒是委屈巧姑娘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不要紧的。”巧娘急忙说道,“郎五哥,你等一下,我把干粮拿出来。”

    巧娘好似急着展现自己多么精明能干,她将干粮翻找出来,先开车门递给商时景,又递给了巫琅一份,她靠着车壁,小声道:“郎五哥,等稍晚些再吃热食吧,先生要换个地方,咱们先等一等,拿干粮垫垫肚子。”

    巫琅微微笑了笑,柔声道:“好呀。”

    巧娘这便无忧无虑的笑了起来,开开心心的吃起干粮来。

    商先生的借口明目张胆的惊人,却轻轻松松的隐瞒过巧娘,思及她平日里的行动想法,倒也不难理解,她约莫是怕自己给商先生丢脸。而商先生必定是怕明说会叫巧娘多想什么,因而由着她驾车出城,等到了城外才寻个理由换过位置来。

    只是依着巧娘的心思,恐怕不能意识到先生的良苦用心。

    巧娘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不过巫琅猜也能猜着,她不会生得很美。

    无论巧娘多么可爱乖巧,多么善良温顺,她的丑陋已注定了她的悲哀,并非是巫琅铁石心肠,而是他清楚这世间的法则,了解这一切隐形的铁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容貌美丑,世人向来爱憎分明。

    有时候瞎子就是有这点好处,不会被皮相迷惑,不过也有些许坏处,他至今还不知道商先生长得是什么模样。

    巫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该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才会这般体面的维护巧娘。他没有提起方才令巧娘尴尬的一幕,甚至没有安慰她,这一切故作不知最好,不厌其烦的提起对方的短处,揭露她的伤疤,无异于是感动自我的善良。

    “巧娘,你赶了一早上的马车,也累了,睡一会儿吧?”

    换在平日里,巧娘定然精神奕奕的明说自己不累,可她犹豫了片刻,意料之中的答应了,轻声道:“那我只睡一小会儿,你们累了就喊我。”

    “会的。”

    巫琅摸索着支开小窗,为巧娘轻轻打了会扇,直到女子沉沉入睡,他才打开小门弯腰走了出去,坐在了商时景身旁。

    他曾馈赠于许多人理所应当的礼仪与尊重,甚至于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跟体贴。

    却从未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会羡慕一个凡间女子得到的些许温存。

    哪怕只是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_(:з」∠)_大家不要慌!会甜的!

    小红娘就快要上线了

    顺便,写到中间的时候,我简直想写:不如我来想个快活主意【X】

    第八十五章

    之后三人没怎么去过其他城中。

    巧娘好似放下了那日进城的事, 变得开朗了许多,只是有时候仍会询问商时景想不想要进城, 而商时景也会找出一大堆理由应付她。

    三人没有目的地,本是打算前往去找张霄的,不过经历几座城池, 巫琅发现他们走错了方向, 地方倒是离南霁雪的小镜湖更近些,于是又换了目标,打算去找南霁雪。

    这样的意外叫商时景暗暗提起了戒心, 赶路的时光颇长,日子也愈发闷热起来,有时候商时景驾车时,巧娘与巫琅都会坐在边上, 一左一右的夹着他, 贪那点儿凉气, 待到夜深了, 两人迷迷糊糊地睡着, 挨在商时景的肩膀上, 好似他是什么大型抱枕一样。

    商时景终于体会到了副本大佬的辛酸:带不动,带不动!

    冷面未能阻挡巫琅, 他仍如往常那般,商时景的态度日渐软化下来,巧娘明着不说,暗地里却一清二楚, 不由得十分高兴。

    她不知道郎五哥跟商先生在闹什么别扭,不过既然不闹了,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三人一路赶往小镜湖,路程足有数月之长,等到他们抵达,盛夏也已转入寒秋,商时景借此机会修炼,夜间又为巫琅渡些灵力,不知不觉的在这一月之内竟提升到了练气中层。要知他初入门至如今还不过半年,在常人之中已算得上是修炼飞快了。

    修士的住处多有遮掩,不过有巫琅引路,自不是什么麻烦,巧娘听着巫琅的安排驾车进入山谷之中,大概行了十余里,只见得烟雾茫茫,她在白雾之中闻声辨位,按照巫琅教授的法子四处前行,不过片刻,便看到了一方湖面。

    湖并不大,湖水半点不起波澜,清澈见底,犹如一面镜子,湖中有座玉楼金阁,无尽的长廊蜿蜒在湖面之上,只是台阶离着岸少说还有几十米远,美得好似人间仙境。

    分明已是深秋,可是此处四季如春,花树落英缤纷,许许多多的花瓣飘落下来,似是无穷无尽。

    长廊上的栏杆上停着一只雕刻的雀鸟,活灵活现,却并非是真物,巫琅叫巧娘停下车,自己则拿起木棍寻觅了下路,竟慢慢踱到水中去,巧娘急忙拉住他,忙道:“郎五哥,下面是水。”

    “不妨事。”巫琅笑了笑,他的木棍往底下戳了戳,激荡起一圈圈涟漪,然而当整个人踩在湖水上时,竟毫无半分坠落的模样,而是稳稳当当的站住了脚,好似那湖水的的确确只是一面镜子一般。

    巧娘惊奇极了,伸出脚去试探了下,可半只脚立刻就被湖水打湿了,她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巫琅,奇怪道:“我怎么不成?”

    “我四妹最不爱他人打扰,非是她愿意见得人,不管是船来还是人来,都是要掉下水的,这水面上是不是有座楼阁,也只是幻影,倘使有人想凌空飞过去落在上面,虚影就会立刻被打散,人自然也就掉进了水里,进我四妹的水牢之中。”

    巫琅笑了笑,温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