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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好坏,岳无常这个麻烦,他是不打算让虞忘归眼下沾上,巫琅不知虞忘归的下落,五湖四海尽可找去,权当他旅游了。

    至于现在能用的人手里头,宋舞鹤倒不指望了,他要是能敞开心扉重新用昆仑珠修炼好,帮忙守个烟涛城,商时景就感激不尽了,自打跟宋舞鹤见过面之后,他就把这人列入了买一送一行列里的赠品。想跟宋舞鹤这样的人做朋友并不妨碍商时景评估他对自己的价值,要说真正能用上手的,反倒是祝诚,这个人看起来很阴险,不过要说灵活变通,也显然是这种邪道上的才适合。

    更何况他们俩是彼此的把柄,长远的不敢说,近期内是铁定会老老实实呆在烟涛城内,等到风头过去……等到风头过去,说不准虞忘归都要成地仙了。

    其实打穿越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光景,商时景却觉得好像过去许久,久到连他都里里外外的变了一个人。

    祝诚倒觉得烦闷,他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往日里不熟悉才多加试探,可现如今三个人都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姑且不管鬼师这人是不是牵着蚂蚱绳子的人,总归在他跟宋舞鹤这两只蚂蚱眼里头,他们三个算是一伙的了,自然肚子里就多出了许多说不完的话来。

    哎,小鹤本来就是个话少的,没诚想几十年没见,鬼师这人也成了个哑巴。

    真讨人厌。

    祝诚觉得很烦,他一烦,就很想说话,想发牢骚,想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宋舞鹤对祝诚了如指掌,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他这几日一人行动憋了多少废话,不由得挪了挪位置,虽说这鹤背上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供以变动,不过离远一些,似乎也叫人安心了些。商时景自然不知道一个断了左右女朋友的男人还有心思继续当个话痨,因为他本人不是个话痨,所以自然想不到话痨的兴致能好到什么地步。

    说话还得有个由头,半夜两人说悄悄话是一回事,白天光明正大问又是另一回事。

    祝诚赖在鹤背上,也浑然不管商时景愿不愿意,有没有心情搭理他,就自顾自得开了腔:“鬼师大人,先前我问你不说,现在总能开口了吧,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们,到底是图了什么。你给个实话,既不求财,也不求力,总不能是求人,对了,求人这事儿吧,也是有个章法的,你看是想求个色,还是想求个命。”

    商时景被他说晕了,不过到底从这堆废话里总结出了重要信息,淡淡道:“我若是求色,何必麻烦找你们二人。”

    “说得倒也是。”祝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深以为然道,“你身旁那个大美人就算跟关素衣相比,都不落下风,你要是求色求到我们两个人头上,那才真的傻得透顶了,不过倒也说不准,陵光君美艳凶戾,威名远扬,不是我胡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真挡不住人家一根手指,退而求其次,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商时景简直怀疑祝诚是换了个芯子,可看宋舞鹤心如止水的模样,又好似习惯了祝诚这个德性,于是又转而怀疑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才激发了他这么自恋的第二人格,于是只好又道:“我不喜欢男人。”

    不过他又想道:巫琅的确生得很好看。

    只不过这话由祝诚说来,实在让人觉得古怪。

    其实不光是商时景在心底奇怪祝诚性情大变,连祝诚都奇怪尚时镜怎么变了性子。

    当初祝诚是真正见过鬼师的手段,寻常人早就被骇破肝胆了,他虽没到那么不堪的地步,但也做过几回噩梦。却没想近来对方竟是心软了许多,求生欲喝令他住嘴,不过由于这玩意在之前已经鼓噪了太多次,祝诚几乎没怎么多想就把它捏扁丢到了角落里头去。

    被鬼师盯上的人,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祝诚向来心脏,自己吓自己的事极少会做,因而想通了反倒畅快,倘若当初尚时镜要故意折腾他,那自然也不用这么麻烦,就算那册子惹人生气了些,不过也没触及到生死,更别提如今宋舞鹤跟自己同行,祝诚哪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不关系生死,那就是自己还有价值。

    他既然没了性命之忧,那么话自然也就越说越多了。

    四海烟涛是九老仙都之中不说最神秘,却也鲜少有人进入的地方,原因倒也简单,进去没什么太大的意义。祝诚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海边淌过不少,连水底宫也走过数遍,却没怎么进过烟涛城,原因更简单,蓝悦是个爱吃醋的情人,她听说鲛人海的雌鲛人各个生得美若天仙,自然是怕这偷贼顺道拐个弯儿,没进城倒下了海,丢了贞操倒不怕,只怕丢了小命。

    跟宋舞鹤有关的丢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祝诚对四海烟涛很是好奇,他记得鬼师曾在幽冥鬼狱里身居高位,还不是说叛逃就叛逃,叛逃先还点了把火,烧得鬼狱尊主险些丧命,那尊主至今仍不舍得杀他,也不知道是因着什么。

    其实比起尚时镜,祝诚倒还挺喜欢尊主的。

    毕竟强大到能坐九老仙都当年第一把交椅的鬼狱之尊自然有他作为强者的气度,生死对他来讲稀松平常,因此偶尔冒犯到他,倒无伤大雅。

    像是祝诚这种喜爱作死的人,自然喜欢这种宽宏大量的人物。

    商时景其实对祝诚的需求要更大一些,他知道像是祝诚这样的人,往往知道许多人不知道的秘密,就好像是对方无意脱口而出的那句“陵光君”一样,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这个人丢进石磨里头研磨,将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压榨出来,一滴油都不给剩下,不过无奈的是,他不能这么做,非但不能这么做,他还要想办法让祝诚的胳膊重新长出来。

    至于胳膊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头绪,肥鲸说不准有。

    祝诚百般聊赖,见撩骚了几句,商时景仍然不入套的模样,又开口道:“对了,尚道友,我想知道你干嘛非带我们去四海烟涛不可,易剑寒就算跟你关系不错,也未必肯要我这么个已死的□□烦,再加小鹤这样的拖油瓶吧?”

    他与宋舞鹤年龄相仿,谁也不肯服小,因而宋舞鹤喊他诚弟,他喊宋舞鹤小名,各自都以兄长为居。

    宋舞鹤垂眸养神,并不理会,知道倘使回了嘴,对方便会越说越来劲。

    商时景淡淡道:“你不曾上门,又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这么一说,祝诚就来了劲儿了,他若非没有胳膊,估计都要掰着手指数起一二三四五来给商时景举例了,然而纵然欠缺正常的零件,祝诚照旧有办法,他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细细数道;“第一,我虽然在名义上已死,四海烟涛也不是什么常有人造访的地方,可毕竟昆仑珠下落不明,倘使我在烟涛城被发现,易剑寒怕是要惹上很大的麻烦。”

    “不错。”宋舞鹤闻言赞同道,“岳无常与师尊怕是都无法忍下这口气。”

    “第二,我之前便已经说过了,你既是什么都不求,我自然也什么都不会给你,易剑寒没得什么好处,却要惹上一身腥,他又不是生来就为了受苦受难造化世人的,凭什么要淌这浑水。”祝诚又把头一歪,商时景真担心他会把脑袋甩飞出去。

    “第三……”

    商时景没等他一条一条陈列出来,只是看了看祝诚,淡淡道:“他会收留你们,因为是我带你们去的。”

    “只凭你?”祝诚也没被打断的不高兴,反倒是一挑眉,略有些揶揄的问道。

    “只凭我。”

    祝诚盯着商时景复杂的看了许久,忽然道:“难怪我看你面犯桃花,没想到原来你跟易剑寒是这种关系,我就说嘛……不能找个脑子有病的情人,可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哎,这么一想,我眼光真是不错,找了阿悦这么聪明的女人作陪,她一知道我要去盗昆仑珠,头都不回的就跑——啊————”

    凄厉的惨嚎忽然响起,万长空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抓住祝诚的肩膀就往下抛去,这白鹤飞得又快又高,云雾绵绵自身旁穿梭而过,祝诚掉下云层之后立刻没了踪影。

    宋舞鹤不由得松了口气。

    商时景看得稀奇,问道:“怎么,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宋舞鹤平静道:“你费心救他,难道会为几句废话杀他吗?”

    说得不错,商时景自然不会杀人,他连杀鸡都不敢,之所以将祝诚丢下云层,自然也是有相应的手段。这手段也是巫琅教他的,这白鹤很通人性,巫琅本是担忧宋舞鹤跟祝诚有什么未出的底牌,倘使万长空一人难以应付,还有白鹤可以助阵,却没想到人家底牌还没出,商时景就已经被祝诚说话的声音逼疯了。

    商时景轻轻一拍白鹤的脖子,那双翼展开,便一个猛子扎下云海,风势呼啸,双翼辗转,迅疾犹如闪电,却见着祝诚正轻飘飘的往下落,没半晌就追了上去,白鹤将他衔在嘴里。那处不比鹤背上安逸,有没什么灵气护着,祝诚开口就吃了一嘴的风,吼声还不如风声大,讨了个没趣就闭嘴了。

    “他一直这么烦人吗?”商时景问道。

    万长空占据了之前祝诚所坐的位置,现在好了,商时景不爱说话,宋舞鹤是半个哑巴,万长空干脆就是个哑巴,没了祝诚,连风都像是清静了许多。

    “不错。”宋舞鹤平平淡淡的说道,“一直如此。”

    商时景不是很喜欢祝诚,不管是对方的性格,亦或者是对方的手段,还有就是曾经吃过对方的暗亏,都注定了他不可能喜欢祝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清楚的认识到祝诚比宋舞鹤更有价值。撇开真正的用途,作为朋友闲谈这回事,商时景倒是更喜欢宋舞鹤,祝诚打开了话篓子,虽说他本人被丢了下去,但好歹气氛没有那么僵硬了,商时景就干脆接着话跟宋舞鹤继续说了起来:“你的琴艺很好。”

    宋舞鹤点了点头,宠辱不惊的模样:“多谢。”

    “他问了那么许多,你什么都不好奇?”商时景并不觉得尴尬,他想祝诚话多,宋舞鹤话少,两个人倒是绝佳的一对互补。

    宋舞鹤淡淡道:“我并不怕死。”

    一个人倘若死都不怕了,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恐惧的。

    换句话来说,宋舞鹤早在万骨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这人生平最重名声,那本册子叫他颜面尽失,倘若不是祝诚突然“死而复生”,恐怕他的魂魄都已经走到土伯的嘴边了。不过纵然如此,其实宋舞鹤对未来也并未抱多大的希望,他如今活下去,只不过是记挂祝诚的安危。

    “世上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商时景犹豫了片刻,想到身体里的尚时镜,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还会再冒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突然昏迷一次,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斟酌了许久还是提醒了一声。

    不过也许对宋舞鹤而言,这句提醒更像是威胁。

    宋舞鹤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的回道:“我已见识过了。”

    商时景哑口无言,知他是在说那本册子的事情,这是尚时镜的锅,可是他却不得不背,郁闷烦恼也无济于事,因而鹤背上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矛盾,你想与人家做朋友,人家却未必愿意与你做朋友。

    鹤身不小,可祝诚的听力也不差,就算夹杂着风声,也能隐隐约约听见鹤背上传来声音,只是不过片刻就安静了下来,不由得哼哼了两声,暗道:就你们两个闷葫芦,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才见鬼咧。

    祝诚待在鹤嘴里长吁短叹,恨自己时运不济,认识的至交是个闷葫芦,连摸不清楚底细的鬼师也是个哑巴。

    就算要死,难道也不能叫人死得痛快些吗?

    当然,倘若是能不死,祝诚自然也不想死的,否则他也不会乖乖跟着商时景一路过来了。

    烟涛城又换了个方位,这次的迷雾阵又有改进,若非彩虹光照露出新建的水运仪象台那上头的奇光异彩来,说不准白鹤还要再白飞几个行程。

    商时景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不过这片海域上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绝是逃不开四海烟涛的,他自然也就驱使白鹤降落。

    四海烟涛的结界没破,商时景在快要降落的时候烧毁了一只纸鹤,这纸鹤可做通讯用,自然也可以拿来通知对方。

    果然白鹤还未降落多久,四海烟涛的结界就开了一角,白鹤立刻冲入其中,盘桓了数圈,便见得城门大开,来迎接之人就是易剑寒。

    多日不见,肥鲸瘦了许多,厚厚的白狐裘披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单薄,反倒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商时景坐在鹤上看他,只觉得他的气度已与往日不同,神态有些憔悴,却也慢慢显露出一种森寒的冷意来,有时候一晃眼,几乎以为此人就是原装货。

    四海烟涛之中无风,商时景便又听见祝诚的声音了,他稀奇道:“烟涛城一个守门的就这么有气势吗?天尊怕是都没这么大的威风,用这样的人物来当看门的。”

    宋舞鹤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平静道:“诚弟,他便是易剑寒。”

    祝诚立刻哑了声音。

    两人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然而时过境迁,分明没过去多久,却好像什么都变了,一时心境都不如之前那般愉快轻松,最终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易剑寒开了口,他微微笑道:“来者是客,请进吧。”

    众人下了白鹤,白鹤便从结界口又飞走了,片刻都不肯多待,想来是回巫琅身边去了。

    商时景看得出来他心情沉重无比,便说起了轻松些的话题:“你城里头又新建了些什么?”

    “吴先生想研究星象,研究出了个简单的天文台。”易剑寒简洁道,“你有兴趣的话,过些时间去看看吧。”

    商时景当然没有兴趣,他叹了口气,想起纸鹤上写的东西,不由得轻轻拍了拍易剑寒的肩膀,轻声道:“想开些,日子还长着,咱们总要走下去的。”他想了想,又道,“咱们两个人总是能够走下去的。”

    这才叫易剑寒脸上勉强恢复了些笑容,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宋舞鹤与祝诚,又道:“你们二人进了我烟涛城,便是我烟涛城的人了。”

    祝诚嘟囔了几声,约莫是上了贼船之类的话,却没有反驳;宋舞鹤皱了皱眉,又看了看祝诚,半晌也没说话。